第41章 佛国的黑水脾气挺大
莲池边的风停了。
第七尾从姜眠眠腰后探出去，没有碰水，只在水面上方缓慢扫了一圈。
原本缠在莲根上的黑丝立刻散开。
第一缕钻进池底，第二缕紧跟着退。靠得最近的一片莲叶轻轻弹回来，发黑的叶脉却没有恢复。
慧寂站在另一侧：“它怕狐火？”
“不是普通狐火。”
顾知微蹲在池沿，指腹贴近白玉缝隙。黑丝从下面爬过时，腕间佛珠轻轻震了一下。
“它怕的是第七尾。”
姜眠眠嗯了一声。
万妖海归尾泉下那些东西也是这样。
第七尾靠近，它们就躲。
离远了，又钻出来。
慧寂道：“既然能克制，便以狐火净池。”
“先别急。”
姜眠眠扯住尾尖，不让它继续往前。
“它们会跑。”
“池底有佛阵。”
“万妖海也有。”
顾知微手上的佛珠停了。
慧寂也不再催，隔了片刻才问：“你在别处见过？”
“差不多。”
姜眠眠没准备继续讲。
眼下这东西挡着醒世莲，把它从池子里弄出去才是正事。至于从哪儿来，为什么两边都有，等她能连续清醒半日再说。
她往池边挪了半步。
第七尾跟着前探。
水里的黑丝立刻往另一侧退。
姜眠眠又换了方向。
黑丝再躲。
她沿池边慢慢走了半圈，第七尾跟着她移动。黑丝每退一次，剩下几株醒世莲便稍稍松开一点，可只要尾火离远，池底那层灰气很快又重新缠上莲根。
顾知微用佛光压住其中一株，花苞勉强抬起半寸，下一刻又被水下黑气拖回去。
“压不住？”姜眠眠问。
“能压。”顾知微把佛光收回来，“但只能护一株。”
“那不行。”
她要的是醒世莲，不是来佛国帮他们轮流守花。
黑丝仍在退。
像是在避她。
也像在挑别的出口。
顾知微沿着池沿放下三道佛光，把莲根周围先护住：“别让它们碰莲心。”
姜眠眠点头，松开尾尖。
“去。”
狐火往前探了一寸。
池底黑丝瞬间四散。
不是逃。
姜眠眠的手还搭在池沿，很快便察觉水下那股震动反而更重。
黑水开始冒泡。
一声。
两声。
转眼整座莲池都沸了。
慧寂立刻后退：“起阵！”
周围僧人同时结印，金色佛纹从池边亮起。
姜眠眠却抬手：“别封。”
“为何？”
“它要出来。”
“正因为要出来才——”
话没说完。
池中央炸开。
黑水冲起数丈，最外一圈白玉池沿当场被掀裂。两株尚未枯死的醒世莲被水浪压得几乎贴进池面，顾知微抬手撑开佛光，先护住莲心。
慧寂带来的僧人迅速退到阵位，三道佛印一齐压向池底。黑丝碰到佛印并不散，反而顺着金光往上爬。最前面的年轻僧人急忙撤手，袖口已经被腐出一个黑洞。
“别碰。”姜眠眠道。
慧寂立刻让人退阵。
下一刻，细长黑丝在半空交织成一张巨网，把莲池上方遮得严严实实。
第七尾在同一瞬间卷回姜眠眠腰间。
她右手已经抬起。
腕间魂牌裂纹忽然泛白。
姜眠眠把手放下，改去抓尾尖。
这时候动自己的灵力，不划算。
黑网在半空停了一息。
下一刻突然转向。
直奔顾知微。
顾知微没有退。
他站的位置正好挡在莲池与外侧石阶之间，身后就是那些还没来得及撤开的戒律堂弟子。若往旁边避，黑网下一瞬就会冲出去。
佛光从脚下升起。
第一层黑丝撞上去，当场烧成灰。
灰烬没有落地，反而化成更细的黑点，贴回第二层网里。
第二层紧跟着压下来，数量比先前多了一倍。佛光被压得往里收，几乎贴到顾知微肩前。
顾知微脚下白玉裂出一道细缝。
他仍旧没有退。
姜眠眠终于发现不对。
这些东西不是乱扑。
刚才它们一直避着第七尾，却没有真正逃。
它们绕着莲根走了半池，最后所有方向都收向同一个位置。
顾知微。
姜眠眠往他那边挪了一步，第七尾也跟着靠近。黑网果然往后缩了半尺，可下一瞬又重新压上来，像宁可被狐火烧掉一层，也不肯换目标。
“和尚。”
顾知微没有回头：“退后。”
黑网骤然收紧。
慧寂脸色变了：“圣子，松本源佛光！”
顾知微没松。
他一旦撤，黑丝就会冲出莲池，剩下几株醒世莲也保不住。
姜眠眠抓住第七尾：“过去。”
尾尖化作赤红火影，一鞭抽进黑网。
轰的一声。
黑丝被撕开一道口子。
顾知微往外踏了一步。
第二张黑网已经从池底升起。
更快。
一缕黑丝贴着白玉缝隙钻过去，直接缠住顾知微脚腕。
他被拖得往前一滑，池沿当场裂开。
姜眠眠扑过去，抓住他手臂。
“和尚。”
顾知微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松手。”
“不松。”
“它冲我来的。”
“我知道。”
“所以松手。”
“你掉下去，谁给我拿醒世莲？”
顾知微顿了一下。
姜眠眠抓得更紧。
“先上来。”
顾知微想借她的力往外退，缠在脚腕上的黑丝却突然收紧。池水里传来一阵闷响，像有什么东西从更深处撞了一下池底。
顾知微腰间的佛光随之一暗。
姜眠眠终于确定，这东西不只是想把他拖进水里。
它是在开门。
或者，顾知微本身就是那把钥匙。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她便压了下去。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伸手去够第七尾，尾火刚碰到黑丝，黑水里便又翻起一层浪。
顾知微的手臂被拖得往下一沉，姜眠眠也跟着跪到池沿，膝下白玉当场磕裂一角。
顾知微试着反手切断脚边那股黑丝，佛光刚落下，更多黑线便从水底补上来，死死咬住原来的位置，像认准了人，半寸都不肯挪，连第七尾都引不开半分距离。
姜眠眠鞋底蹭过碎裂的白玉，又往池边滑了半尺。
“你们佛国的人怎么都这么爱让别人松手？”
顾知微没再说话。
第三股黑丝从水下窜出来，直接缠上他的腰。
姜眠眠另一只手扣住池沿。
第七尾绕过她肩侧，死死卷住顾知微后背。
岸边脚步声已经逼近。
赤离冲到三丈外，六尾刚要探过来，池面骤然炸开一圈灰光。
佛国阵纹与第七尾狐火同时被震散。
姜眠眠掌下白玉裂了。
碎石从指间脱落。
顾知微已经被拖下去半截。
他最后用力把姜眠眠往岸上一推。
姜眠眠肩背撞上池沿，却没松手。
下一股水浪紧跟着拍上来。
两个人一起失去支点。
扑通——
黑水瞬间没过头顶。
赤离六尾扑到池边，只卷住一截湿透的衣带。
他猛地往回一扯。
衣带断了。
下一瞬，池水重新合拢。
顾知微不见了。
姜眠眠也没了。
慧寂一步冲到池边：“封池！”
赤离转身挡住阵眼，六条赤尾全部燃起。
“你敢封。”
池水底下，忽然传来一声极沉的钟鸣。那不是山顶那口破魔钟。
声音来自更深的地方。
咚——
莲池九株醒世莲同时闭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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