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莲池除魔？先等她吃个午饭
苦行阶最后一层石阶上，棺材车停了。
姜眠眠撑着扶手坐起，鼻尖那股腥气越来越重。
山顶中央是一方莲池。
池子不大，四周全铺白玉，九株醒世莲立在水里。四株已经枯成灰褐色，剩下五株也没什么精神，花苞低垂，莲叶边缘一圈圈发黑。
池水原本该是清的，如今却蒙着一层灰。
更麻烦的是水底。
细长黑丝贴着池壁缓慢游动，一缕缠过莲根，花苞便往下垂一点。
姜眠眠刚把薄毯掀开，其中一缕忽然立了起来。
直冲她眉心。
顾知微一步挡到前面，佛光从袖口落下。黑丝撞上去，发出极轻的一声嗤响，立刻缩回池底。
水面晃了两圈，又静了。
姜眠眠按住腕间魂牌。
裂纹没有继续开。
“认人？”
顾知微没有马上回答，只走到池沿，蹲下去碰了碰那片发黑的莲叶。
叶脉里也有极细的黑线。
慧寂已经从另一侧长阶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僧人，两名药僧正在给枯莲做记号，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醒世莲三月前开始枯败，昨日又折一株。”慧寂停在池边，“再拖下去，剩下五株也保不住。既然圣子已经回来，先除池中邪气。”
顾知微把手收回来，腕间佛珠轻轻一转：“是。”
他刚要往前，棺材车里传来一声很长的哈欠。
姜眠眠伸完懒腰，后腰还被苦行阶颠得有点酸。
“等一下。”
慧寂转身。
她把枕头往后垫了垫：“什么时辰了？”
赤离站在棺边：“午时。”
“那先吃饭。”
山顶一下安静。
慧寂像是没听清：“姜施主说什么？”
“吃饭。”
“莲池邪气未除，醒世莲随时可能再枯。”
“已经枯四株了。”姜眠眠掀开薄毯下车，“再等一顿饭，它们应该撑得住。”
慧寂握住禅杖：“佛门净地，不是供人纵口腹之欲的地方。”
姜眠眠低头系好衣带。一万多级石阶，虽然大半时间躺着，她还是饿了。更何况临出万妖海前只喝了一碗药，半路又睡过去一次，肚子早空了。
“那你们平时不吃？”
慧寂顿了一下：“辟谷。”
“难怪脾气不好。”
赤离当场笑出声。
慧寂眉心的戒纹都亮了一层。
顾知微原本已经站到莲池边，闻言停下。
慧寂转向他：“圣子？”
顾知微只道：“她刚醒不久。”
“所以？”
“先吃饭。”
姜眠眠系带子的手停了一下。
这和尚回到佛国以后，倒比在外面难说话多了。
顾知微已经转身走回来。
慧寂闭了闭眼：“要吃，去偏殿。”
“太远。”
赤离把袖子往上一挽：“就在这儿。”
他从储物袋里拎出一条银蓝色灵鱼。
鱼足有半臂长，鳞片还泛着水光。
慧寂眉头一跳：“佛国境内不得杀生。”
“死的。”
赤离把鱼往白玉案上一放。
“万妖海带来的，昨晚就死了。”
姜眠眠伸手按了按鱼肚子。
“确实挺死。”
旁边两个年轻僧人一起把脸转开。
薛延年没参与争论，只从袖中取出一枚黑金小印，往地上一按。一张黑金玉桌、几把宽椅连同杯盏食盒一起落下来，正正摆在莲池边。
姜眠眠坐下以后，终于觉得这趟佛国没白来。
她没急着催菜，先把楚惊春留下的药瓶摸出来喝了两口。药已经凉了，苦味却一点没少。她喝完把瓶子倒过来晃了晃，还剩小半瓶，照这个速度撑不到明天。
“等会儿下山记得买药。”
赤离正在处理鱼鳞：“佛国没有你那种药。”
“那就先记着。”
她说完把药瓶收回去，手指刚离开瓶口，困意又压下来一点。姜眠眠没声张，只把椅背往后靠了靠。饭得先吃，其他的吃完再说。
赤离在池边生起狐火。
红色火焰贴着鱼身绕了一圈，鱼皮很快卷起，油脂滴进火里，滋啦一声。
香味顺着山风散开。
刚才还在念经的年轻僧人念得更快了。
姜眠眠把空盘往前推：“有果子吗？”
食盒里本来就备着灵梨，陆吾争顺手取了一枚，剑气从指间掠过，果肉整整齐齐落进盘里。人没说什么，盘子已经推到她手边。
姜眠眠拿了一块。
清甜。
阿灰抱着一叠纸巾从棺材后面钻出来，递给她一张。
姜眠眠擦完手，才发现殷长夜的备用棺材就停在桌子后面。
“这东西现在还能睡吗？”
殷长夜：“能。”
“轮子不拆？”
“省事。”
“有道理。”
慧寂站在白玉广场中央。
醒世莲在身后枯着，戒律堂的人在旁边守着，这群人真在佛国山顶开了饭。
赤离把鱼翻了个面，狐火收小。
姜眠眠闻着香气，往前坐了些：“熟了吗？”
“急什么。”
“饿。”
赤离没再拖，尾尖一卷，把最后一层火压过去。
不多时，整条灵鱼进了盘。
鱼皮酥脆，肉还嫩。
姜眠眠刚伸筷子，慧寂的禅杖已经横过来。
“佛门净地，不食荤腥。”
赤离筷子一停：“鱼都烤了。”
“带下山。”
“山太远。”
慧寂额角终于冒出青筋。
“姜眠眠。”
姜眠眠夹住一块鱼肉：“在。”
“你是来求醒世莲，不是来佛国野炊。”
“我知道。”
“那就先除魔。”
“吃完就去。”
慧寂忍了又忍：“你若连这点口腹都舍不得，谈什么求生？”
姜眠眠的筷子停住。
赤离把鱼盘往自己这边拉了半寸。
顾知微先开口：“慧寂师叔。”
声音不重。
慧寂却没继续说。
姜眠眠伸筷子，把那块鱼肉夹回来。
“我快死，不代表我得先把自己活得像死了。”
她把鱼送进嘴里。
“饭还是要吃。”
白玉广场静了片刻。
顾知微走到桌边，伸手接过鱼盘。
赤离捏着另一边没松：“你干什么？”
姜眠眠把筷子放下：“你们要抢？”
赤离这才松手。
姜眠眠把碗往顾知微那边推了半寸：“你不吃？”
“贫僧辟谷。”
“又一个。”
她把碗收回来，“你们佛国这地方，饭都省了，怎么规矩还这么多。”
姜眠眠喝了口茶，觉得这地方最大的好处大概就是茶不错。
至于佛国规矩，能少听一句是一句。
等吃饱再说，天塌下来也得让人先嚼完。
顾知微把鱼盘放到自己面前，佛力从鱼肉上轻轻掠过，一根根透明小刺浮出来。他全部剔净，才把盘子推回姜眠眠面前。
慧寂终于忍不住：“顾知微。”
顾知微合十：“鱼早已死透，不犯杀戒。”
慧寂冷声道：“这里是佛门圣地。”
顾知微停了半息。
“那便当作超度它的肉身。”
赤离猛地把脸转开。
桌边几个人都没出声。
姜眠眠夹起一块无刺鱼肉，认真嚼完。
“和尚。”
“嗯？”
“你回佛国以后，话比以前损。”
顾知微垂下眼：“贫僧只是陈述事实。”
慧寂转身就走。
广场边的执法僧连忙跟上。
姜眠眠又夹了一筷子鱼：“他不吃？”
顾知微：“辟谷。”
“难怪。”
赤离这次真没忍住。
山顶梵钟恰好被风带响。
一声。
又一声。
姜眠眠吃完最后一块鱼，往椅背上一靠。
“吃饱了。”
赤离收了狐火：“现在除魔？”
姜眠眠摸了摸肚子。
“先消食。”
已经走出去十来步的慧寂停在原地。
半晌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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