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圣子带着四个外人闯佛国
金色佛掌压到顾知微头顶时，云海里的钟声停了。
顾知微没有躲。
他抬手将姜眠眠腕上的菩提佛光又压实几分，随后撩起衣摆，跪在石道中央。
“弟子顾知微，愿领戒律堂责罚。”
慧明怔了一下。
“圣子！”
顾知微低着头，佛珠落在姜眠眠腕间，随着她的呼吸轻轻碰撞。
“醒世莲在无妄寺后山，请准她入寺。”
云层里传来一声叹息。
那只金色佛掌缓缓收拢，停在顾知微头顶三尺处。
“为了她，你毁三苦阵，伤守界僧，还要将戒律堂的八苦阵一并算到贫僧头上？”
声音不高，整条石道上的人却都听得清楚。
顾知微没有回答。
慧明往旁边退了半步，朝着云层合掌：“恭迎监院。”
云中显出一道身影。
灰衣，赤足，手里捻着一串旧佛珠。
来人只是虚影，脚下没有影子，站在云层里也没有落地的痕迹。
姜眠眠坐在软椅上，手里的茶才喝了一口。
楚惊春伸手去拿：“别喝凉的。”
姜眠眠把茶杯往旁边递：“你拿着。”
楚惊春正在整理银针，没接。
旁边的殷长夜抬了抬手。
姜眠眠顺势把杯子塞进他手里。
殷长夜低头看了看杯子，又看了看姜眠眠。
“端着。”
“嗯。”他捧住茶杯，转身把棺材往旁边挪了半尺，给姜眠眠留出更宽的位置。
姜眠眠这才起身。
楚惊春皱眉：“你起来做什么？”
“站着说话方便。”
“你现在适合坐着。”
“坐着也能说。”
姜眠眠又坐了回去。
云中那道虚影朝她看过来。
慧寂。
顾知微曾提过这个名字。
无妄佛国监院，掌戒律，也掌圣子修行。
姜眠眠还没来得及行礼，慧寂已经开口：“姜施主可知，佛门圣子不得妄动凡情？”
“我不清楚。”
“可知他百年修行，不可毁于一念？”
“也不清楚。”
“可知你身边那位，是魔域少君？”
慧寂的声音落下，石道上的僧人齐齐看向薛延年。
薛延年手里的折扇轻轻一转。“监院好记性。”
慧寂没有理会他：“那位，是万妖海狐族少主。”
赤离抬起下巴：“有话直说。”
“还有那口棺材里的幽都少君。”
殷长夜捧着茶杯，平静点头。
“棺材在这里，人也在这里。”
赤离侧过脸：“你能不能别什么都承认？”
陆吾争站在姜眠眠身后，手搭在剑柄上，始终没出声。
慧寂最后看向他。
“剑宗少主，陆吾争。”
陆吾争应了一声：“是我。”慧寂收回视线，重新落在顾知微身上。“圣子出山一趟，带回一名外族女修，四名各怀身份的男子。你要让他们全部进入佛国，甚至为了姜施主，求取醒世莲。”
姜眠眠听到这里，偏头看了顾知微一眼。
“醒世莲很难拿？”
顾知微还跪在地上：“佛国圣物，不能轻易取用。”
“那你先起来。”
“我还没求到。”
“跪着也求不到。”
慧寂轻轻拨动佛珠。
“姜施主，顾知微自幼入佛门，十二岁受戒，二十岁入无妄塔，三十六岁断七情，至今未曾破戒。你可知他为了你，已经舍了什么？”
姜眠眠想了想：“一颗菩提子。”
“那是他的本命佛珠。”
姜眠眠抬头：“他没告诉我。”
“圣子不说，不代表此事不存在。”
“他要是想让我知道，会自己告诉我。”
慧寂停了一下。
顾知微终于抬起头：“监院，弟子愿领毁阵之责。醒世莲与她有关，请不要牵扯其他人。”
慧寂看着他：“你还在替他们分担。”
“他们没有毁阵。”
“魔修先前出手撞击界阵，狐族少主多次挑衅戒律堂，幽都阴棺停在界前，剑宗少主也已拔剑。”
陆吾争纠正：“剑只出鞘半寸。”
慧寂：“结果相同。”
陆吾争想了想，收回手：“可以算。”
薛延年笑着接话：“监院，这样算起来，确实是我们一起闯的。圣子顶多负责把门撞开。”
顾知微侧过脸：“薛少君。”
“我说错了？”
“有。”
“哪里？”
“门是阵自己开的。”
薛延年手里的扇子停住。
赤离嗤了一声：“和尚，你现在还会甩锅了？”
“贫僧陈述事实。”
姜眠眠听了一会儿，茶也喝完了。
殷长夜仍然端着空杯。
她伸手：“杯子给我。”
殷长夜把杯子递回去。
姜眠眠接过，捧在掌心里，朝云中的慧寂开口：“监院大师，纠正一下。”
慧寂等着她说下去。
“他没带外人。”
顾知微的指腹在地上停住。
姜眠眠指了指他：“是我们顺路搭他的车。”
赤离立刻转头：“谁搭他的车了？”
“你不是自己跟来的？”
“本少主有云辇。”
“那你把云辇开走。”
赤离不说话了。
姜眠眠又指向陆吾争：“他御剑。”
陆吾争点头：“我送你。”
“你看，车。”
陆吾争：“……”
她指向薛延年：“他有云车。”
薛延年合上折扇：“我愿意载你。”
“也是车。”
最后，她指向殷长夜：“他有棺材。”
殷长夜补充：“两口。”
“还是车。”
赤离忍不住：“棺材算什么车？”
殷长夜：“能走。”
姜眠眠收回手，重新看向慧寂。
“所以他没有带外人，是我们四个搭他的车。”
慧明脸色变了几次。
姜眠眠还没说完。
“至于魔修、妖族、幽都少君和剑宗少主，这些身份是他们自己的。佛国若要查，挨个查。别把账全记在顾知微头上。”
顾知微起身：“姜姑娘。”
姜眠眠抬手止住他。
“还有。”
她看了一眼石道上横七竖八的阵旗。
“你们要罚他，罚完把醒世莲给我。若不给，大家就继续站在这里。”
慧明在旁边听得脸色发青，终于沉声开口：“姜施主把佛国当成什么地方？”
“暂住的地方。”
“佛国不留不守戒律之人。”
“那我守。”
“八苦阵已毁。”
“它自己塌的。”
“圣子毁的。”
“那罚他。”
姜眠眠抬手指向顾知微：“罚完放人。”
慧寂的虚影终于有了变化。
手里的佛珠停住了。
“你不问醒世莲能不能救你？”
“先拿到再试。”
“若拿不到呢？”
“换别的。”
“若佛国所有灵药都救不了你呢？”
姜眠眠垂下眼，摸了摸手腕上的魂牌。
“那就回去睡觉。”
顾知微看着她，唇线抿紧。
慧寂问：“你不怕死？”
姜眠眠想了想。
“怕麻烦。”
慧寂：“……”
“死本身还行。”
殷长夜捧着茶杯，补了一句：“她死过。”
石道上一片停顿。
姜眠眠转头：“你端杯子就端杯子，别乱加话。”
殷长夜把空杯放回她手里。
"你刚才问了。"
姜眠眠瞪他："我没问。"
"那便不说。"殷长夜低头，"我以为你想知道。"
慧寂的视线在两人之间停了片刻，随后落回顾知微身上。
“你选她？”
顾知微没有立刻回答。
姜眠眠也没催。
云海里只剩下佛珠碰撞的声音。
过了片刻，顾知微向慧寂行了一礼。
“弟子选她入境。”
慧寂：“哪怕违背佛国戒律？”
“戒律约束弟子行为。”
顾知微抬头，神情仍然平和。
“她的生死，不该成为罚弟子的理由。”
慧寂：“你动了情。”
顾知微指腹压住腕间那串已经少了一颗菩提子的佛珠。
“弟子尚未分清。”
慧寂：“既然分不清，就更该退。”
顾知微不再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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