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你们耽误她睡觉了
第二日一早，王庭山道被封了。
姜眠眠抱着枕头站在最前面，看着横贯半座山的赤金光幕，沉默了一会儿。
昨日长老殿里还说，只要归尾泉找到替代镇物，她便能走。
今日殷长夜的主棺已经压进泉眼。
山门却比昨天封得还严。
白芷站在光幕另一端，一身白衣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身后几位狐族长老同时结印。赤金色狐纹从石阶一路铺开，最后在半空连成一道巨大的令阵。
“姜长老可以离开。”
白芷看向赤离。
“少主留下。”
赤离往前一步。
六条赤尾在身后同时燃起。
“让开。”
白芷没动。
“王庭现在经不起第二次动荡。”
赤离刚要说话，旁边忽然传来一个很长的哈欠。
所有人都转头。
姜眠眠抱着枕头，眼睛已经快睁不开了。
她似乎也知道这个时候打哈欠不太合适，勉强抬手遮了一下。
“你们继续。”
赤离脸色一下变了：“困了？”
“有点。”
楚惊春从后面快步过来，伸手摸了一下她腕脉，神情沉下去。
“昨晚睡了多久？”
“记不清。”
“今早呢？”
姜眠眠想了一下：“上车前眯了一会儿。”
楚惊春不说话了。
下一刻，剑鸣骤起。
陆吾争甚至没打招呼。
本命剑从背后自行出鞘，一道森寒剑气横斩而出，重重劈在赤金光幕中央。
轰！
令阵震出大片涟漪。
几名狐族长老同时后退半步。
陆吾争握住回落的剑。
“太慢。”
他看了一眼姜眠眠。
“她困了。”
薛延年站在后面，忽然笑了一声。
“有道理。”
黑铃从他指间飞出。
铃身没有响，直接砸进陆吾争刚斩出来的裂纹里。
又是一声闷响。
赤金光幕裂开一线。
“病人赶着活命，狐族还要在山门口议规矩。”薛延年收回手，“确实婆妈。”
白芷神色微变。
“这里是万妖海。”
顾知微始终没有开口。
他只是拨动一颗佛珠。
淡金佛光从姜眠眠脚下展开，像一层柔软的莲瓣将人整个护住。下一瞬，佛光向前平推。
本就被剑气和黑铃震开的令阵再次轰鸣。
几名狐族长老脸色终于变了。
一个剑宗少主。
一个魔域少君。
再加佛国圣子。
这群人若真一起动手，山门今天大概保不住。
白芷也意识到了。
她没有继续催阵，反而抬手祭出一道银白流光。
细长的缚尾锁从袖中飞出，直取赤离。
“姜长老可以走。”
“你不能。”
赤离冷笑。
六尾正要迎上去。
第七尾却比他更快。
原本缠在姜眠眠腰后的狐火猛地暴涨，赤红火影几乎瞬间遮住半座石阶。
所有人只看见尾尖一甩。
啪——！
缚尾锁被整个抽飞。
银白锁身撞上山壁，发出一声极细的哀鸣，中央裂出一道肉眼可见的细纹。
白芷脸色终于变了。
赤离也抬头看了一眼。
姜眠眠还抱着枕头。
“不是我。”
她很有自知之明。
第七尾却完全没有做错事的意思，重新缩回来，在她腰间晃了一下。
苏鸢站在后面看得目瞪口呆。
“这东西现在到底认谁？”
赤离：“闭嘴。”
话音刚落，后山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轰——！
整座山道都震了一下。
众人同时回头。
归尾泉方向，一道浓黑气柱直冲天际。
白芷脸色骤变。
紧接着，阿灰从石阶尽头跌跌撞撞冲下来，一路跑得纸袖乱飞，手里还高高举着一块木牌。
——棺材裂了。
它翻过来。
——黑丝暴动。
苏鸢头上的铃铛一下停了。
“主棺裂了？”
纸人疯狂点头。
阿白紧跟着跑下来，牌子更加直接。
——快。
山门前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散掉一半。
白芷转身：“三长老、五长老跟我回泉眼！其余人撤山门阵！”
“圣女，可少主——”
“先救人！”
赤金令阵立刻开始收缩。
几名长老一边撤阵一边往后山赶，忙得连回头看赤离的空都没有。
姜眠眠眼看着拦路的光幕一点点消失。
“能走了？”
赤离却没动。
白芷刚走出几步，他忽然开口：“等等。”
她回头。
赤离站在已经散开的山门正中央，六条赤尾慢慢收拢。
“王庭的云海灵舟呢？”
白芷皱眉：“你什么意思？”
“病人不能颠。”
他扫了一眼姜眠眠。
“把最好那艘调来。”
白芷：“……”
后山又是一声巨响。
苏鸢已经开始催：“你们快点！棺材都裂了！”
白芷闭了一下眼。
“调。”
半刻钟后，王庭最大的一艘云海灵舟停在山道外。
三层舟阁，避风阵、稳魂阵、静音阵全部开齐，连主舱里的软榻都是刚换的。
姜眠眠上船以后，只看了一眼榻上的枕头。
六尾赤狐。
她认出来了。
“这个怎么也在？”
赤离从后面上来，神色平静：“顺手。”
姜眠眠没拆穿。
她已经没力气拆了。
楚惊春直接接管主舱，把其他人全赶出去，只留下自己和药箱。
顾知微去了船首。
薛延年站到船尾，黑铃一路压住灵舟周围可能扰魂的气息。
陆吾争抱剑坐在侧舷，离主舱最近，却一句话没说。
赤离最后一个进去。
姜眠眠已经躺下了。
头刚碰到那只六尾狐枕，眼睛便彻底合上。
没有挑位置。
没有嫌枕头软硬。
甚至连被角都没扯一下。
赤离站在榻边，脸上的那点得意一点点没了。
楚惊春伸手搭上她腕脉。
腕间魂牌原本还有一层浅光。
此刻正在慢慢变暗。
“开快点。”
赤离转身。
外面的人没人问为什么。
下一瞬，云海灵舟破云而出。
姜眠眠已经听不见了。
这一次，她没有落进那片熟悉的黑水。
四周很冷。
脚下却是百年前的归尾泉。
泉水没有黑。
第七盏归尾灯也还亮着。
她站在很远的地方，看见灯座前蹲着一个人。
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截被风吹起的衣摆。
那人手里握着刻刀。
一下。
一下。
石屑落下。
第一个字慢慢成形。
七。
姜眠眠想往前走。
双脚却像被什么东西钉在原地。
第二个字落下。
尾。
那只握刀的手停了一瞬。
似乎听见了什么。
模糊的人影缓缓转过头。
姜眠眠还没看清。
梦里的泉水突然全部黑了。
最后两个字，从水下浮上来。
不可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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