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答谢宴
醉仙楼没有满座。
不仅没满，二楼靠海最好的雅间还空着。
姜眠眠坐下以后看了一圈：“不是说满了？”
薛延年正在倒茶：“可能有人临时退了。”
门口的掌柜低着头，一句话不敢说。
早上少主亲自来过，让他把这间雅间空出来，又特意交代，谁问都不能说是他留的。
掌柜活了七十年，头一回觉得开酒楼也容易要命。
姜眠眠没多想。
她刚醒两日，精神比昨日好些，走到这里已经有点困，好在还不耽误吃饭。
薛延年接过菜单：“救命恩人可以多点两个菜吗？”
姜眠眠点头：“可以。”
他的手指又往酒单上移：“酒呢？”
“楚惊春说你不能喝。”
薛延年翻酒单的手停住：“她连这个都跟你说？”
“昨晚换药的时候。”
薛延年很自然地把酒单合上：“那不喝。”
姜眠眠看他一眼：“你挺听她的话。”
“怕死。”
“我怎么看不出来？”
薛延年笑了一下：“是我装得好。”
雅间门就在这时开了。
赤离抱着一本账册站在门外。
姜眠眠回头：“你怎么来了？”
赤离自然迈进门槛：“我来查账。”
薛延年朝窗外看了一眼，慢悠悠道：“少主现在查账都查到雅间了？”
“楼里的账。”
“账房不是在一楼？”
赤离看他。
薛延年识趣地低头喝茶。
姜眠眠已经继续翻菜单，随口道：“你查你的。”
赤离真进来以后，才发现桌上只有两副碗筷。
掌柜很有眼色，立刻搬来一把椅子。
赤离刚要坐，薛延年笑得十分客气：“这是答谢宴，少主应该不好意思吃吧？”
姜眠眠想了想，居然觉得有道理，于是指了指隔壁：“要不你另开一桌？”
赤离气笑了：“这是我家的酒楼。”
“那更方便。”
掌柜抱着椅子，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哪边。
最后赤离真坐到了隔壁。
只隔一道屏风。
不算一桌。
也没走。
菜很快上齐。
薛延年点得毫不客气，醉虾、灵鱼、雪蟹、赤霞果羹，最后还叫了一壶不能喝、只能闻的百年灵酿。
姜眠眠扫了一眼账单。
“你救我的时候是不是已经想好了？”
薛延年替她盛了一碗鱼汤：“没有。”
“现在呢？”
“救命之恩不能浪费。”
隔壁茶盏落桌的声音重了一点。
薛延年眼底那点笑意更深。
饭吃到一半，他把左手悄悄收到了桌下。
姜眠眠还是看见了。她筷子停了一下：“疼？”
“只是旧伤。”
“楚惊春知道？”
薛延年几乎没想：“她什么都知道。”
话说得太顺，他自己反倒停了一下。
姜眠眠没拆穿，只夹了块鱼：“你那天用的锁魂铃，是魔域少君才有的？”
薛延年抬眼。
姜眠眠补了一句：“苏鸢说的。”
“她嘴还是这么快。”
“声音也大。”
薛延年笑了一声：“是。”
“所以你真是少君？”
“暂时。”
姜眠眠这才看他：“少君还能暂时？”
薛延年慢慢转着杯子：“位置这种东西，今日坐着，明日未必还坐得住。”
姜眠眠没再问。
隔壁翻账本的声音却停了片刻。
片刻后，屏风被指节轻轻敲了一下。
薛延年扬声问：“少主今日这账很难算？”
没人答。
翻页声重新响起来，比刚才快了许多。
薛延年重新看向姜眠眠：“姜长老开始关心我了？”
“你刚救过我。”
“我要是再救一次？”
姜眠眠答得很快：“那就再请一顿。”
隔壁传来一声冷笑。
薛延年侧耳：“有人？”
姜眠眠点头：“查账的。”
两个人都没说名字。
赤离在隔壁彻底安静了。
没多久，楚惊春来了。
她推门看见这一桌菜，再看坐得心安理得的薛延年，只停了半步。
“胃口不错。”
薛延年抬头：“一起？”
楚惊春连门都没准备进：“不吃。”一只药瓶直接扔进他怀里。
“饭后吃。”
薛延年低头看瓶子：“我的？”
楚惊春已经转身：“你的旧伤再裂一次，我就把锁魂铃一起埋进去。”
她走得很快。
姜眠眠看着门口：“她对你挺好。”
“她对病人都这样。”
“哦。”
薛延年抬头：“你这个哦是什么意思？”
话音还没落——
轰！
整座醉仙楼猛地一震。
窗棂簌簌作响，桌上的鱼汤直接泼出来半碗。
薛延年第一反应护住药瓶。
姜眠眠第一反应却是护住自己的碗。
屏风“砰”地被推开。
赤离已经站了起来。
三个人同时望向窗外。
王庭北面，一道金光冲天而起。
几乎时，另一侧黑气狠狠压下。
白与黑在半空撞上。
轰——！
山顶当场缺了一角。
姜眠眠端着碗，看了两息。
“谁打架？”
赤离脸已经黑了。
“和尚。”
薛延年往另一股黑气看了一眼。
“还有阎王。”
下一刻，三个人同时消失在雅间。
掌柜刚从楼梯口冲上来，只看见一桌没吃完的饭和一扇被撞开的屏风。
他站了一会儿。
默默把账单收好。
这顿应该还是有人付的。
姜眠眠赶到归尾泉时，苏鸢正在骂人。
“我让你们停！”
“现在停不了。”
顾知微站在泉东，半边白衣已经湿透，佛珠悬在掌前，淡金佛光一路压到水底。
殷长夜立在另一侧。
黑棺大开，七枚镇魂钉钉在泉岸，灰黑魂线已经缠进泉心。
苏鸢站在正中间，头上的小铃被两边灵力震得乱响。
“一个要渡，一个要镇，你们怎么不干脆把泉一人分一半！”
殷长夜看着水面：“他拉得太狠。”
顾知微道：“殷施主压得太重。”
苏鸢猛地转头：“现在是分责任的时候吗？”
泉底忽然重重一震。
顾知微手中佛珠瞬间绷直。
殷长夜抬手：“收一寸。”
顾知微点头。
两个人同时收力。
下一刻——
轰！
泉岸又炸了一块。
苏鸢差点被石头砸中，殷长夜伸手把她往黑棺旁拉了一把。
她站稳以后，第一件事就是指着两个人。
“这叫同时？！”
顾知微沉默半息：“有一点偏差。”
殷长夜：“他慢。”
顾知微侧头：“殷施主快了。”
“你慢。”
“你快。”
苏鸢都快跳起来了：“闭嘴！”
这一嗓子刚落，整座归尾泉忽然倒卷起来。
大片泉水像被什么东西从底下托住，轰然冲上半空。
赤离几乎同时落地。
六尾一开，直接将迎面砸来的水浪挡回去。
姜眠眠被薛延年带着落在后面。
她脚刚沾地，就看见了露出来的泉底。
黑。密密麻麻全是黑。
不是石头。
也不是水草。
无数细丝缠在泉眼深处，还在缓慢蠕动。
苏鸢骂人的声音一下停了。
“这么多？”
像那日从小狐童尾根里拔出来的东西。
可那次只有几根。
这里却像盘着一窝。
顾知微佛光往下一压，黑丝立刻往泉底缩。
殷长夜冷声道：“别让它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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