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命是抢回来的
第一声黑铃响起时，姜眠眠觉得有人在拽她。
不疼。
只是烦。
她在一片很深的水里。
没有光。
水也不冷。
她甚至觉得这里挺适合睡觉。
那个一直叫她回去的声音已经消失了。
换成另一个更吵的。
“姜眠眠。”
赤离。
隔得很远。
她不想理。
下一声更近。
“姜眠眠。”
还是赤离。
姜眠眠想翻个身。
没翻动。
紧接着，一串完全不同的铃声从水面上砸下来。
叮……叮。
十二声。
每响一次，四周的黑水就裂开一点。
姜眠眠终于烦了。
“谁啊……”
没人回答。
腰间忽然一紧。
一股熟悉的狐火强行缠住她，把她往上拽。
与此同时，另一股更蛮横的力量钉住她肩背，像生怕她跑了一样。
姜眠眠有点生气。
她只是睡个觉。
一个拽，一个钉，还让不让人睡了。
现实里却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赤离额角已经见汗。
六条尾巴全部铺在地上，尾尖火焰一路延伸到床榻四周。第七尾缠着姜眠眠的腰，火色亮得几乎透明。
薛延年站在另一侧。
十二枚锁魂铃悬在半空。
每一枚都在流血。
不是铃。
是他手指。
黑色灵线从指尖往外蔓延，一根根连上铃身。
楚惊春看得脸色越来越难看。
“够了。”
薛延年没动。
“再逼一层。”
“你右手要废了。”
“还能动。”
“我说够了。”
“她还没回来。”
这一次，薛延年没笑。
楚惊春没再拦。
她转身往姜眠眠眉心又补了一针。
黑水深处忽然有什么东西擦过尾尖。
极轻，一闪就没了，像是一缕呼吸的余温。
赤离浑身一震，尾息死死咬住那一点温度不肯放。
他忽然低喝：“找到了。”
第七尾猛地向上一扬。
所有狐火同时绷直。
薛延年手里黑铃骤然炸响。
“现在。”
两股力量一起收紧。
姜眠眠在那片黑水里被硬生生往上一扯。
她终于看见了光。
不是白的。
是红的。
很亮。
亮得眼睛疼。
她下意识伸手去挡。
现实中，床上的手指突然抬了一下。
楚惊春立刻道：“再来！”
赤离六尾齐震。
薛延年吐出一口血，却把最后三枚黑铃同时压下。
砰——
屋内所有灯火熄灭。
姜眠眠猛地吸进一口气。
睁眼。
第一眼看到的是天花板。
接着看到赤离，最后看到薛延年。
两个人脸色都难看得要命。
姜眠眠躺着没动。
“怎么回事？”
没人立刻回答。
赤离闭了一下眼。
薛延年擦掉唇边血迹。
下一刻，他已经重新笑起来。
“没什么。你睡得太沉，我把你捞回来了。”
赤离转头看他。
姜眠眠也看他。
“你？”
“我。”
薛延年把十二枚已经裂了七枚的锁魂铃收回袖中。
“魔域秘术。”
“很厉害。”
“还行。”
赤离的脸黑了。
楚惊春在旁边看着，居然没拆穿。
她只是过去搭脉。
确认姜眠眠魂息落稳，才冷声道：“两天没醒。”
姜眠眠这回终于有点反应。
“这么久？”
赤离开口：“两天两——”
薛延年忽然咳了一声。
很响。
赤离看过去。
薛延年面不改色：“施术伤到了。”
赤离：“……”
姜眠眠转头：“严重吗？”
“有一点。”
楚惊春抬眼。
薛延年立刻改口：“也不算严重。”
姜眠眠撑着床坐起来。
赤离伸手扶了一下。
她没注意，只看向薛延年。
“谢谢。”
薛延年十分心安理得：“不客气。”
赤离手还停在她肩后。
脸已经彻底不能看。
姜眠眠醒得很慢。
人虽然回来，身体还是没多少力气。楚惊春给她灌了半碗药，顾知微又过来换了定魂香。
殷长夜站在门边，确认她魂线不再往下沉，便把棺材盖重新合了。
苏鸢进门时差点被棺材挡住。
“醒了？”
姜眠眠点头。
苏鸢松了口气。
“我还以为尾籍要改成遗留物登记。”
赤离猛地看她。
苏鸢立刻补：“没改，没改。”
姜眠眠却觉得这个问题挺实际：“尾巴要是主人死了怎么办？”
“姜眠眠。”
赤离声音很沉。
她转头。
“嗯？”
“刚醒别聊这个。”
姜眠眠想了想：“行。”
苏鸢识趣地溜了。
屋子里很快又只剩几个人。
薛延年正准备走，姜眠眠忽然叫住他。
“等等。”
他回头。
“你救了我。”
“嗯。”
赤离又看过去。
姜眠眠想了一下。
“我请你吃饭。”
薛延年眼睛里那点笑意终于真的回来了。
“什么时候？”
“我能下床的时候。”
“好。”
赤离终于忍不住。
“他一个人救的？”
姜眠眠看他。
薛延年也看他。
赤离话已经到了嘴边。
只要他说一句。
姜眠眠就会知道六条尾巴烧了整整半夜，第七尾差点散，尾息一次次探进她魂海，他手腕上现在还有被反噬出来的灼痕。
但他说不出口。
说出来像什么？
邀功？
还是告诉她自己这两天一直守着？
赤离把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回去。
“算了。”
姜眠眠没听懂：“什么？”
“没什么。”
薛延年已经笑着走到门口。
路过赤离身边时，还十分欠揍地拍了拍他的肩。
“少主大度。”
六条尾巴同时竖起来。
楚惊春冷冷开口：“你俩出去打。”
薛延年立刻收手。
赤离也没真动。
姜眠眠靠在枕头上，看得莫名其妙。
“你们关系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没人回答。
姜眠眠休息了一日，第二天已经能下床。
饭局自然也定下了。
她甚至很认真地问薛延年想吃什么。
薛延年一点没客气。
“醉仙楼。”
赤离站在旁边，正在给第七尾换稳火符。
动作停了一下。
“那家贵。”
姜眠眠道：“救命之恩。”
赤离：“……”
确实不好反驳。
薛延年很满意。
“明日午时？”
“行。”
赤离忽然道：“醉仙楼明日满座。”
薛延年看他：“少主怎么知道？”
“我家开的。”
屋里安静了一下。
姜眠眠转头：“真的？”
赤离面不改色：“王庭有份。”
薛延年笑了：“那更好。”
“为什么？”
“少主给便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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