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狐妖集市那一晕
“这个多少钱？”
姜眠眠拿起一颗蜜果，在手里掂了掂。
灰耳狐妖头也不抬：“十枚灵珠。”
“抢劫呢。”
“姑娘说笑，昨儿海路断了半日，这果子是绕了三十里山道送来的。”
姜眠眠把果子放回篮子里，又拿起一个，翻来覆去看了一圈。
“八枚。”
“姜长老还讲价？”摊主笑得为难，“您可是少主的贵客。”
“贵客也得吃饭。”
“七枚，不能再低了。”
姜眠眠没接话，转身要走。
“六枚！六枚总行了吧！”
她这才折回来，从最上面挑了两个最大的，付了钱。
赤离站在旁边看完整场，眉头微微皱起。
“你差四枚灵珠？”
“不差。”
“那你讲半天？”
姜眠眠咬了一口蜜果，含糊道：“能少给为什么多给？”
赤离一时竟找不出反驳的话。
妖市今天比往常挤。
归尾泉封着，不少狐族跑出来买净尾香、干养药粉，几家药铺门前排成长队。苏鸢带着引魂司的人在街口维持秩序，声音隔两条街都听得见。
“排队！”
“那三条尾巴别插队！”
“我说尾巴！没说你！”
一只五尾狐妖委屈地把伸到前面的尾巴全收回来。
姜眠眠听了一会儿：“苏鸢今天挺忙。”
赤离道：“她哪天不忙？”
“她主要忙着说话。”
赤离居然点了头。
两人走过药铺，前面是一片卖旧灵器、香木和妖族古物的小摊。
姜眠眠本来没兴趣。
第七尾却忽然停了。
原本松松垂在她身后的狐火猛地绷直。
姜眠眠脚步也跟着顿住。
赤离第一时间发现不对：“怎么了？”
她没回答。
前面摊子上堆着十几块黑褐色香木，其中一块边缘泛着潮湿的暗光，木纹里像嵌了一缕极细的黑。
摊主见她盯着看，立刻招呼：“姜长老好眼力，这是旧年的定魂木。以前泡过王庭灵泉，拿来做枕芯最——”
话没说完。
姜眠眠手里的蜜果掉了。
啪嗒一声，滚到摊子底下。
她站在原地，眼睛还睁着，却像突然听不见周围的一切。
妖市的叫卖声远了。
铃声远了。
连赤离站在她面前说话都像隔着一层厚重的水。
只有另一个声音越来越近。
回来。
不是从耳边传来。
像从脚下。
从很深的水底，一遍又一遍往上浮。
姜眠眠。
回来。
她皱了皱眉。
那声音又叫。
这一次比前两声更近。
姜眠眠嘴唇动了一下。
“不。”
赤离没听清：“什么？”
她往前倒了下去。
赤离一把接住。
第七尾瞬间炸开，暗红狐火从尾根烧到尾尖，像突然失了控制，缠住姜眠眠腰间后还在往外扑。
周围摊主哗啦一下全退了。
“姜眠眠。”
赤离半跪在地，托住她后颈。
有呼吸。
腕脉也在。
可尾息探进去以后，什么都抓不到。
不像剑宗那次魂离。
那一次魂没了，他还能摸到身体与魂之间断开的边界。
这次没有边。
尾息一路沉下去，像落进无底的黑水。
赤离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姜眠眠。”
他又叫了一声。
怀里的人没有反应。
一枚黑色铃铛突然从人群外飞来，悬在姜眠眠上方。
叮——
第一声很轻。
第二声已经开始发颤。
第三声响起时，整枚铃铛猛地朝地面坠了一寸。
薛延年拨开人群走进来。
他平日里总带着笑，今天却没有。
楚惊春紧跟在后面，连药篓都没来得及放。
“什么时候倒的？”
“刚才。”
赤离没抬头：“魂探不到。”
楚惊春跪到另一边，一把拉过姜眠眠手腕。
薛延年盯着那枚不断往下沉的锁魂铃。
“不是散魂。”
赤离终于看他。
薛延年伸手接住铃身。
“有人在往下拽她。”
话刚落，姜眠眠手指忽然抽动了一下。
赤离立刻低头。
“姜眠眠？”
她仍旧没睁眼。
唇边却很轻地动了两下。
赤离俯身靠近。
听清了。
“不回。”
这两个字落得很轻。
他的手却一下收紧。
楚惊春七根银针已经封进灵台周围：“先回王庭。”
赤离弯腰把人抱起来。
这次没人拿他开玩笑。
第七尾一路贴着姜眠眠，火色始终没有恢复。
回到客院以后，楚惊春换了三轮针。
没醒。
顾知微来了。
安神香从午后烧到夜里，姜眠眠没醒。
殷长夜站在床边看过一次。
赤离问他：“魂还在不在？”
“在。”
“在哪？”
殷长夜看着榻上的人。
“很深。”
第二天，姜眠眠还是没醒。
王庭报时铃响过六轮。
她一次都没睁眼。
陶嬷嬷来过，把吵人的小狐童全赶出长廊。苏鸢也难得压低声音，只在门外问了一句要不要封院。
没人敢说不用。
楚惊春那本记录姜眠眠睡眠的小册子摊在药桌上。
第一日末尾写着：
十二个时辰。
第二日往下，又添了一行。
十八个时辰。
到夜里时，楚惊春握笔的手停了很久。
最终写下：
二十四个时辰。
她把笔放下。
赤离一直坐在床边。
整整一天，他没有离开过。
第七尾贴在姜眠眠腕边，火焰弱得只剩薄薄一层。
薛延年靠着窗。
锁魂铃安静挂在他指间。
楚惊春收掉最后一根银针。
“针没用了。”
赤离抬头。
“还有什么办法？”
屋里没人立刻回答。
过了片刻，薛延年把手里的黑铃放到桌上。
“有。”
楚惊春脸色一沉：“不行。”
“我还没说。”
“你拿锁魂铃出来，我就知道你要说什么。”
薛延年笑了一下。
“楚峰主果然懂我。”
“魔域锁魂术是把魂往肉身里钉。她现在魂在哪都不知道，你敢钉？”
“所以我一个人不行。”
薛延年看向赤离。
赤离没问第二遍。
他已经明白。
尾息去找。
魔术去抢。
一边把魂从深处拉回来，一边把归路锁住。
两个人谁错一步，姜眠眠都可能再也回不来。
楚惊春冷冷盯着他们。
“想清楚。”
赤离垂眼看着床上的人。
她睡得很安静。
安静得和每一次偷懒没有区别。
偏偏顾无涯留下的那句话像一根钉子，一寸寸钉进脑子里。
等她有一日睡足十二个时辰。
便不会再醒。
如今已经两天两夜。
赤离伸手覆上姜眠眠腕间魂牌。
六条赤尾从身后铺开。
薛延年也摘下腕间那串从未真正解过的黑铃。
第一重封印碎开。
第二重跟着裂。
楚惊春站在两人之间，忽然道：“抢回来以后，她要是缺胳膊少腿，我先毒死你们两个。”
薛延年偏头：“少主排前面？”
“你话多，你先。”
赤离已经没心情理他们。
第七尾骤然抬起。
下一瞬。
六尾燃火。
十二枚黑铃齐响。
整间客院的窗纸猛地向外鼓开。
床上的姜眠眠依旧没有睁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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