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和尚把她哄睡了
王庭最大的缺点不是人多，是铃多。
狐族喜欢在屋檐挂铃，门口挂铃，尾饰挂铃，连夜里巡值的侍从腰间都坠着细小银铃。风一吹，整个王庭从山脚响到海崖。
姜眠眠第一夜还能睡，第二夜开始嫌。
第三夜，她抱着枕头从客房出来，站在院里听了一会儿，决定换地方。
赤离住处安静些，可鹅祖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和他的尾巴结了仇，院里隔一会儿就传来一声“嘎”。
薛延年那边有人煎药，苦味飘了半条长廊。殷长夜的棺材倒是很静，可楚惊春已经明确禁止她再睡。
姜眠眠转了一圈，最后在红枫林尽头看见顾知微。
他正从一座废弃小亭里往外摘铃。
姜眠眠抱着枕头走过去：“你拆人家的东西？”
顾知微回头，手里还拿着最后一枚旧铜铃：“问过了。”
“谁准的？”
“王庭管事。”
姜眠眠走进亭子。
这地方原本像是狐族旧经亭，三面临海，一面靠林。屋檐下本来挂了十几枚风铃，现在全被顾知微摘下来放在木盒里，只剩海风穿过红枫叶的声音。
她坐到栏边：“你怎么知道我要来？”
“贫僧不知道。”
顾知微把最后一枚铃收好，又从袖中取出一小炉香。
姜眠眠认出来：“妖市买的？”
“嗯。”
“你那天买的就是这个？”
“安神香。”
那天她刚进万妖海，在摊子前只停了几息便走了，顾知微却把香买了回来。
姜眠眠看了他一眼，没有多问，直接把枕头放到栏边：“借地方睡。”
顾知微把香点上：“睡吧。”
她本来只想眯一会儿。
海风被亭柱挡去大半，香气很淡，不像楚惊春的药，也不像狐族那些甜得发腻的尾香。姜眠眠靠着软枕，没多久眼皮就沉下去。
顾知微坐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手里仍旧捻着佛珠。
第七尾从姜眠眠身后慢慢探出来，先去碰香炉，又绕到顾知微面前。
顾知微抬手。
尾尖停在佛珠旁边。
两边互相看了一会儿。
顾知微道：“贫僧没有蜜果。”
第七尾转身回去了。
他低头继续拨珠。
姜眠眠睡得比前几日都沉。海风有一阵忽然变大，顾知微起身把外侧竹帘放下一半，又把香炉往她那边推近一点。
她这一觉睡得太熟，连王庭午后的报时铃都没听见。
顾知微原本坐在亭外，听到第一阵铃声时便起身，将挂在更远处枝头的两枚小铃也取了下来。
一个负责巡林的小狐童追过来：“圣子，那两只不能摘，是报风向的。”
顾知微看了看铃，又看熟睡的姜眠眠：“会影响巡值？”
“不会，就是少了声音。”
顾知微把两枚铃递给他：“先收半日，晚些挂回去。”
小狐童接过铃，踮脚往亭里看：“姜长老这么能睡？”
顾知微低声道：“不是能睡。”
孩子没听懂。
他也没有解释。
过了一会儿，小狐童抱着铃跑走，临走还学大人的样子轻手轻脚。原本一路叮当的王庭，到了这片红枫林边竟真的安静出一小块。
赤离找到这里时，正好看见这一幕。
他手里抱着一个新枕头。
第七尾先发现他，尾尖从姜眠眠身侧抬起来，轻轻晃了一下。
赤离走进亭子，先看顾知微，又看已经睡着的人。
“她怎么跑这里来了？”
顾知微声音压得很低：“嫌铃吵。”
赤离看了眼地上一盒被摘下来的旧铃：“你拆的？”
“嗯。”
“王庭的人同意？”
“同意。”
赤离没再问。
他走到姜眠眠旁边，把手里的枕头塞到她脑后。原来的软枕被她压得有些歪，新枕一换，她侧了侧脸，很快重新靠稳。
第七尾自动铺到她另一边，挡住从竹帘缝里钻进来的风。
两个人都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顾知微看着姜眠眠的睡颜：“她最近睡得更快。”
赤离手上动作停住：“你看得出来？”
“以前在剑宗，她睡前会挑地方，挑枕头，偶尔还嫌光。”顾知微把佛珠绕回腕间，“这几日坐下就能睡。”
赤离低头看她：“楚惊春没说。”
“楚峰主怕她听见。”
赤离皱眉：“她自己不知道？”
顾知微没有替姜眠眠回答，只把香炉的盖子合上一半：“知道得越清楚，她越会把剩下的时间拿来算。”
赤离没接这句话。
第七尾贴着他手背碰了一下。
姜眠眠在睡梦里动了一下，手指碰到亭边那串被摘下来的旧铃。
铃身只轻轻磕了一声，她便皱了眉。顾知微伸手把铃拿远，动作很快，没让第二声响起来。赤离站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
顾知微起身：“香还能烧半个时辰。”
赤离抬头：“你去哪？”
“诵经。”
“这里不能诵？”
顾知微看了眼熟睡的姜眠眠：“会吵。”
他说完便走了。
赤离站在原地，莫名觉得这和尚今天每句话都很顺耳，又每句话都让人不太舒服。
姜眠眠睡到日头偏西才醒。
睁眼时，亭子里只剩赤离。
她看了看香炉，又看四周：“和尚呢？”
“走了。”
“什么时候？”
“很早。”
姜眠眠点头，伸手摸了摸脑后的枕头：“这个哪来的？”
赤离坐在栏边：“王庭的。”
“王庭枕头都绣狐狸？”
她把枕头抽出来。
正面一只很大的六尾赤狐，针脚好得过分。
赤离脸色不变：“王庭喜欢狐狸。”
“只有六尾。”
“绣错了。”
姜眠眠看了他一会儿。
第七尾在旁边卷住枕角，明显很喜欢 。
她没拆穿，重新抱回怀里：“比之前那个软。”
赤离“嗯”了一声。
“和尚的香也不错。”
赤离没应。
“他什么时候买的？”
“你进妖市那天。”
“你知道？”
“我看见了。”
姜眠眠又点头：“你们都挺会准备。”
赤离终于转头：“什么叫我们？”
“你送枕头，他买香。”姜眠眠说得很平常，“以后睡觉方便。”
赤离看着她。
她显然只是在认真评价睡眠条件。
赤离伸手把她怀里的六尾狐枕转了个面：“这个别拿出去。”
“为什么？”
“丑。”
“你刚才还说王庭的。”
“王庭审美不好。”
姜眠眠不明白他为什么连自己家一起骂。
她抱着枕头站起来，刚走到亭外，正好碰见白芷从红枫道另一头过来。
白芷的目光先落在枕头上。
六尾赤狐太显眼。
她停了一下：“王庭什么时候做这种枕头了？”
姜眠眠转头看赤离。
赤离面不改色：“新做的。”
白芷看了他两息，没有追问，只把手里的请帖递过来：“明日晒尾日。姜长老身上的第七尾也要去。”
姜眠眠抱紧枕头：“还要晒？”
“尾息也要见日。”
第七尾在她身后开心地翘起来。
姜眠眠低头看它：“你们狐族的尾巴事情真多。”
赤离在旁边道：“现在知道了？”
白芷看着两人一前一后站在经亭门口，最终只把请帖往姜眠眠手里递近一点：“明日辰时。”
她转身离开。
走出很远以后，赤离才发现姜眠眠还在看请帖。
“怎么？”
“辰时太早。”
“晒尾就是早上。”
姜眠眠把请帖往他手里一塞：“你替我晒。”第七尾立刻从她身后绕出来，缠回她腰上。
赤离低头看：“它不同意。”
姜眠眠叹了口气。
这一条尾巴，确实比人难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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