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尾护课
姜眠眠第一次知道，尾巴没水泡以后还要上课。
陶嬷嬷在王庭教了六十多年幼狐，从一尾教到九尾，最讨厌两件事：不梳毛，和把尾巴乱塞。第七尾既然暂时归不了赤离，也被她顺手划进了学生名单。
她进客院后先绕着第七尾看了两圈，伸手当然摸不到火，便拿一根细银针在尾尖附近试了试。
银针一热。
陶嬷嬷点头：“有尾息，有脾气，能听懂话。”
赤离站在一旁：“最后一个不一定。”
第七尾当场扫了他一下。
陶嬷嬷又点头：“能。”
姜眠眠坐在石凳上，看见桌面一字排开的尾梳、香膏、尾绳和小册子，第一次生出一点想逃课的念头。
“我不是狐族。”
“尾巴是。”
她撇了撇嘴：“它也不是我的。”
陶嬷嬷斜睨着姜眠眠：“现在跟着你。”
“让赤离学。”
陶嬷嬷看向赤离。
赤离转身就要走。
“少主留下。”
这句话一出，他脚步硬生生停住。
王庭里能用这种语气叫赤离留下的人不多，陶嬷嬷显然算一个。
第一课是收尾。
狐族进窄门、坐席、过桥都要收尾，不能任由尾巴扫到别人。实体尾巴还好，第七尾是火，穿门时常常直接从门框飘过去，压根没有规矩意识。
陶嬷嬷拿出一根木棍，横在客院门前：“进去。”
姜眠眠走过去。
第七尾从木棍上方飘过去，姿态还挺悠闲。
陶嬷嬷面无表情：“重来。”
第二次，姜眠眠进去，第七尾干脆从下面钻，像是在跟木棍赌气。
“重来。”
第三次，它索性穿了过去，木棍纹丝不动。
陶嬷嬷脸色都没变，只把木棍换成一圈银铃。第七尾刚碰过去，铃声叮叮当当响满院子，惊得檐下几只小雀扑棱棱飞走。
姜眠眠回头，颇有些无奈：“你吵到了。”
第七尾像是终于听懂了，尾尖悻悻地缩了一下。
第四次，它老老实实贴着姜眠眠后腰收过去，铃声都没响一声。
陶嬷嬷这才点头：“会了。”
赤离在旁边嘀咕：“它就是欠骂。”
“你小时候更欠。”陶嬷嬷转头，“七条尾巴一天能打三个结，睡一觉能把自己缠在床柱上。七岁那年怕梳毛，从东院跑到西院，掉了一只鞋都没发现。”
姜眠眠点头：“原来掉鞋不是第一次。”
赤离猛地看她：“谁告诉你的？”
“量衣服的嬷嬷。”
“王庭到底还有谁记得？”
“都记得。”陶嬷嬷拿起最宽的一把尾梳。
赤离闭嘴了。
第二课是“尾巴不能当手”。第七尾在姜眠眠身边待久了，蜜果、玉简、枕头、衣带，能拿的都拿。陶嬷嬷把十样东西摆在桌上，要求它一件都不能碰。
前五样很顺利。第六样是蜜果，尾尖晃了一下。“别拿。”忍住了。第七样是软枕，又晃，还是忍住。
第八样是一根赤色尾绳。
它直接卷走。
“放下。”陶嬷嬷木尺敲桌。
第七尾不放，赤离伸手去抢，它带着尾绳绕着他转了两圈，最后躲到姜眠眠身后。
“你们两个能不能成熟一点？”
尾巴停了。
陶嬷嬷看姜眠眠一眼：“你管得住。以后归你。”
赤离立刻道：“凭什么？”
“因为它不听你的。”
午间还有一场“避尾课”。
陶嬷嬷让两个小狐童拖着六条假尾巴在院里乱跑，姜眠眠带着第七尾从中间穿过去，要求不踩、不撞、不缠。
第一次，第七尾和假尾巴打了个结。
第二次，它嫌前面那条挡路，直接一尾巴把人家的假尾扫飞。
最后一次赤离亲自站到对面。
陶嬷嬷说：“少主不动，姜长老从他六尾之间过去。”
姜眠眠看了看那一大片赤红狐尾：“一定要从中间？”
“以后祭礼、宴席都可能遇到。”
赤离六尾铺开，占了半个院子。姜眠眠走到他面前，左边让一步，右边又被挡，最后索性伸手把最外侧两条尾巴往旁边拨开。
赤离整个人僵了一下。
陶嬷嬷在后面提醒：“轻一点，尾根敏感。”
姜眠眠立刻松手：“早说。”
赤离把六条尾巴“唰”地全收回身后：“这课不用练了。”
陶嬷嬷木尺一敲：“练。”
两个小狐童躲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
下午练的是收尾诀。
狐族用自身灵息控制尾巴，姜眠眠没有狐息，第七尾又不完全听指令，陶嬷嬷试了几次，最后只能让赤离亲自示范。
“站她后面。”
赤离没动。
陶嬷嬷抬眼：“少主？”
赤离只好走过去。
姜眠眠坐在矮凳上，第七尾摊在身后。赤离站到她后侧，一只手虚虚按在狐火尾根的位置，另一只手握住她手腕，把她掌心带到正确的灵息节点。
“别用你的灵力压。”
“那用什么？”
“顺着它。”
姜眠眠偏过头。赤离离得很近，红衣袖口擦过她肩侧，六条尾巴收在身后，没有一条乱动。他低头看着第七尾，语气难得耐心：“它要往左，你别硬拽，先让半寸，再收。”
姜眠眠照做。
第七尾果然慢慢贴回她后腰。
陶嬷嬷在旁边满意点头：“对。少主小时候要有这么听话，我能多活十年。”
赤离闭了闭眼：“嬷嬷。”
陶嬷嬷还在翻旧账：“他那时候七条尾巴一起乱跑，最难理的是第七条。越拽越翘，夜里还爱从被子里钻出来。”
姜眠眠伸手把现在这条第七尾理顺。
火尾沿着她掌心轻轻绕了一下。
陶嬷嬷说到“断了以后”，声音停了一下。
院里那点笑意也跟着慢下来。
“后来第七尾没了，他倒是再没打过结。”
赤离站在姜眠眠身后，没有接话。
姜眠眠也没回头，只把第七尾重新收好，让火尾和赤离身后的六尾排在同一个方向。
“现在补回来。”
陶嬷嬷看了她一眼。
赤离的手还搭在她腕上，过了两息才松开。
第七尾被收得很规矩，却没回赤离那里，反而贴着姜眠眠衣摆晃了两下。
陶嬷嬷把木尺收起来：“今天合格。”
姜眠眠起身：“明天还有？”
陶嬷嬷头也没抬，随口应了一声：“有。”
她动作停了：“学几天？”
“七日。”陶嬷嬷这才看她一眼，语气没得商量。
姜眠眠重新坐回去：“我现在不合格行不行？”
陶嬷嬷没理她，带着两个小狐童去收香膏。
赤离站在旁边，“嘿嘿”笑了一声。
姜眠眠抬头：“你很高兴？”
“还行。”
“明天你也来。”
赤离的笑没了。
姜眠眠伸手把尾护课的小册子往他怀里一塞：“原尾主共同负责。”
第七尾非常配合地卷住他衣袖。
陶嬷嬷从院门外回头：“少主明日辰时到。”
赤离看着一人一尾。
这回轮到他想逃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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