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算她家属

第二天辰时，引魂司在客院摆了一张长桌。

归尾泉仍旧封着，那根黑丝又证实会牵魂，苏鸢索性把"紧急寻魂人"从一张表格升级成了临时演练。

苏鸢坐在桌后，神情难得严肃："先说清楚，这不是选夫。"

赤离站在她左边："谁说是了？"

薛延年靠着廊柱笑："少主急什么？"

楚惊春从药房里探出头："你再笑一声，今天的药自己煎。"

薛延年立刻把笑收了。

姜眠眠坐在桌前，落笔写下第一个名字。

楚惊春。

楚惊春端着药出来，眉头一皱："划掉，我治活人。"

姜眠眠又写闻人渡。

"他在上清宗，赶来最快两日。"苏鸢直接否了。

第三次，她写得飞快。

鹅祖。

整个院子安静了。

赤离把笔拿走："不许写鹅。"

姜眠眠接回笔，写了四个字：多人负责。

"没有这个选项。"

"加一个，你不是主事？"

苏鸢被问住。

赤离尾巴扫了一下桌脚："别改规矩，先试。谁能找到她就填谁。"

这提议很快被采纳——

主要是苏鸢也想看。

苏鸢昨夜翻了三遍旧章程，添了一条"异常附尾须演练"，让姜眠眠装作魂离，其他人从王庭不同位置赶来。

"我要装多久？"

"一炷香。"

"能睡吗？"

"你敢真睡，我就取消。"

姜眠眠只好闭眼靠着椅背，第七尾往她腰上一绕，也不动了。

殷长夜把黑册放到桌上："幽都能寻。"

顾知微道："佛国有定魂法。"陆吾争握着剑："我护她身体。"

赤离抱臂："尾息跟她连着，她丢魂我最先知道。"薛延年慢悠悠补一句："魔域有锁魂铃。"

苏鸢开始头疼："最重要的是，不能抢着把人往不同方向带。"

这话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演练开始。

第一声寻魂铃敲响时，整个王庭都听见了。

半盏茶不到，东侧窗户“砰”地一声被推开。

陆吾争直接从窗外翻进来，落地时剑还在手里。他先看姜眠眠呼吸，又扫一眼四周，确认没有危险才把剑收回去。

苏鸢坐在旁边：“门在那边。”

陆吾争看了一眼窗：“近。”

第二个到的是赤离。

不是门，也不是窗。

屋顶瓦片先响了两下，六条尾巴从檐下一扫，人直接落到院里。他一进来便看向第七尾，第七尾还缠着姜眠眠，证明魂至少没有彻底断开。

赤离松了半口气，又看见陆吾争站在屋里：“你怎么在这儿？”

“演练。”

“我知道是演练。”

陆吾争看他：“那你问什么？”

苏鸢立刻敲桌子：“不许吵，死者还在旁边。”

姜眠眠闭着眼：“我没死。”

“你现在是道具。”

姜眠眠不说话了。

第三个进来的是顾知微。

他正常走门，没有破窗，没有翻屋顶，只在跨过门槛后把手里的定魂香点起来。香气一散，第七尾轻轻动了一下，姜眠眠原本有些浮的魂息也跟着稳住。

苏鸢在纸上记了一笔。

殷长夜来得比顾知微晚半步。

准确地说，是棺材先到。

阿灰阿白在前面推，黑棺材横着卡住院门，后面的薛延年进不来。

苏鸢冲过去：“你们能不能把它竖起来！”

阿灰举牌。

——会滑。

阿白补一块。

——摔坏加钱。

薛延年站在门外看了一会儿：“我从墙上过？”

楚惊春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你敢翻墙，伤口裂了自己缝。”

薛延年停住。

最后还是苏鸢和两个纸人一起把棺材挪开半尺，他才进来。

一炷香还没烧完，院子已经像被人打过一场。

窗开着，屋顶少了两块瓦，棺材横在门口，定魂香熏得满屋都是味，锁魂铃还挂在薛延年手上。姜眠眠终于忍不住睁开眼。

“我真丢魂的时候，应该没这么吓人。”

苏鸢低头看自己的记录。

最先到的是陆吾争，最先确认魂息的是赤离，最先稳魂的是顾知微，殷长夜能直接辨魂路，薛延年的锁魂铃虽然最后才拿出来，却把院门外残留的一点散魂气都压住了。

没有一个能直接划掉。

楚惊春站在人群外没说话。

别人在争论谁最先到，她在看姜眠眠这一炷香里到底闭了几次眼——不是装的那种。

三次。

她没说出来，转身去续了碗安神汤。

苏鸢抬手揉了揉额角：“再来一次。”

五个人同时看她。

姜眠眠也看她。

苏鸢改口：“算了。”

她正要去收寻魂铃，铃舌却自己轻轻撞了一下。

不是演练那种响法。

姜眠眠腰后的第七尾骤然绷直，火色一下深了，尾尖越过院墙，正对归尾泉的方向。赤离最先抓住它，顾知微同时按住桌上的定魂香，院子里刚才还在互相抢位置的人全停了。

第七尾挣了两息，没有真的冲出去，又慢慢软下来。

姜眠眠睁着眼：“还演吗？”

苏鸢盯着归尾泉方向看了片刻，把寻魂铃直接塞回盒子：“今天到此为止。泉那边有人守，让他们守。”

没人追过去。

她把那张只有一个空格的表格抽回来，重新拿了一张白纸。

赤离皱眉：“你要做什么？”

“改规矩。”

“昨天谁说引魂司不是她开的？”

苏鸢瞪他：“今天我当值。”

她提笔，在“第一顺位寻魂人”下面硬生生添了一行。

多人共同负责。

姜眠眠低头看了一眼，满意了。

赤离却没那么容易放过：“共同负责怎么排序？”

苏鸢头也不抬：“不排。”

“出事谁先动？”

“谁先到谁动。”

陆吾争点头：“可以。”

顾知微也没意见。

殷长夜直接拿走一份副本。

只有赤离还想说话，第七尾已经从姜眠眠腰间伸出来，轻轻抽了他一下。

苏鸢看见，落下最后一笔：“很好，尾巴也同意。”

赤离低头看那条尾巴：“你到底是谁的？”

第七尾没理他，转身去勾姜眠眠桌上的蜜果。

演练结束以后还有赔偿。

王庭管事抱着算盘赶来，先看窗，再看屋顶，最后看堵在门口的棺材。

“谁拆的窗？”

陆吾争道：“我。”

“屋顶呢？”

赤离抬手。

“门框为什么掉漆？”

阿灰和阿白同时举牌。

——棺材。

顾知微没等管事开口，已经把灵石放到桌上，权当定魂香熏黑那块墙的赔偿。

姜眠眠看着，觉得这次演练虽然没丢魂，倒是很费房子。

苏鸢收完钱，在寻魂表后面添了一句：紧急情况下可破门，事后照价赔。

她盖好印，刚要走，院门外传来一声。

“姜长老在吗？”

一位满头银发的狐族嬷嬷抱着七八把尾梳站在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小狐童，手里各提一篮香膏。

她扫过满院狼藉，没多问，只把视线落在姜眠眠身后的第七尾上。

“该上课了。”

姜眠眠抬头：“什么课？”

老嬷嬷把尾梳往桌上一放。

“尾护课。”

赤离脸色当场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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