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这条尾巴还得上户口

归尾祭失败后的第三天，归尾泉还封着。

医官每天带着一批幼狐进进出出，泉眼那边由王庭接手检查，谁也没再把姜眠眠拉去问黑丝从哪儿来。

她乐得清静，只是第七尾没地方归，也没地方照狐族旧例泡泉养息，照旧跟着她白天乱晃、夜里钻枕头，偶尔还替她卷东西。

王庭表面恢复了秩序，年轻狐妖却把“数尾巴”发展成了新消遣。

路过客院时都要假装看花、看树、看天，等姜眠眠一出现，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往她身后落。

赤离抓了两回，没用。第三回，他站在廊下冷着脸问：“很好看？”

一排狐妖同时摇头。

“那还不走？”

人散得飞快。等赤离回头，听风筒里已经多了一张纸。

——少主今日护尾，十分凶。

赤离当场把纸撕了，下一张紧跟着掉出来。

——上一张已失踪，疑似少主亲自处理。

姜眠眠从旁边经过，手里还拿着一颗蜜果，看完以后评价：“你们狐族挺勤快。”

“哪里勤快？”

“传话。”

赤离不想说话了。

午前，引魂司的人又来了。

这次苏鸢没穿官服，水红裙子外罩了件薄纱，发间那几只小铃钗一路从院门响到石桌边。她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册子，往桌上一放，砸得茶盏都跳了一下。

“办尾籍。”

姜眠眠正在晒太阳，闻言睁开眼：“什么籍？”

苏鸢把最上面那本翻开：“暂附尾籍。归尾泉没开，短期内送不回去的尾息都得先落籍，免得哪天又被潮气一牵，连是谁家的都找不到。你们这条已经第四天了，再不办，明天就算无籍尾。”

姜眠眠看向第七尾。火尾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完全没有无籍的羞耻。

赤离从屋里出来，脸色已经不太好看：“这条规矩谁定的？”

“你曾祖父。”

“他很闲？”

苏鸢把笔拍进他手里：“你去问他。”

赤离把笔又放回去。

苏鸢懒得理他，自己翻开第一页：“原尾主，赤离。尾数，第七。现附着者，姜眠眠。暂附原因……”

她抬头。姜眠眠也看她。

苏鸢等了会儿：“原因呢？”

“它不肯回。”

“归尾簿已经写过了。”

“那就照抄。”

苏鸢低头写了五个字，又翻下一栏：“二人关系。”

这次院子里安静了一下。

赤离伸手就要拿册子：“这栏不用填。”

苏鸢把册子往怀里一收：“必须填。尾息附着不是普通灵物寄存，出事要按关系追责。”

姜眠眠问：“有什么选项？”

苏鸢掰着手指：“血亲、夫妻、道侣、师徒、主仆、契约、寄养、暂住、其他。”

姜眠眠想了一下：“暂住。”

苏鸢笔尖一顿：“我问的是你和赤离。”

“我也暂住他家。”

赤离额角开始疼。

苏鸢看了两人一会儿，低头真的写了。

关系：暂住。

赤离猛地坐直：“你还真写？”

“她自己说的。”

“你引魂司就是这么办事？”

“有答案就写，效率高。”

苏鸢把墨吹干，又继续往下填。到了“尾息日常养护责任”时，她把册子转向赤离：“原尾主承担。”

赤离皱眉：“它是火。”

“火尾也要养。”

“怎么养？”

苏鸢开始念：“净尾香、稳尾灯、尾息梳、夜间护火阵，若进入潮湿地带另加一层避水符。”

姜眠眠听到一半，转头看赤离：“你的尾巴挺贵。”

“你还我。”

第七尾像听懂了，立刻从姜眠眠身后绕出来，往她腰上一缠。

苏鸢低头补了一笔：“拒绝归还，情况属实。”

赤离：“……”

姜眠眠抬手拍了拍尾尖：“你别在官差面前做证。”

苏鸢差点笑出声。

尾籍办到最后，还有一项“附尾身份牌”。引魂司小吏捧来一块巴掌大的赤木牌，正面刻第七尾，背面要写现附着者名字。

姜眠眠看着那牌子：“给谁挂？”

“尾巴。”

“它怎么挂？”

三个人同时看向半透明狐火。

最后苏鸢找来一根赤绳，试图给尾尖系上。第一回穿过去了，第二回烧断了，第三回第七尾自己嫌烦，卷着木牌往姜眠眠腰间一塞。

苏鸢抬笔又记：“身份牌由附着者代管。”

赤离站在一旁，已经完全不想知道她还要记什么。

偏偏苏鸢今天带来的不只一册。

她把第二本打开：“还有养护费。”

赤离转身。

“回来。”

“没钱。”

“你狐族少主跟我说没钱？”

“没有给自己尾巴办户籍的钱。”

苏鸢一把抓住他袖子，把账单塞过去。净尾香三瓶、尾灯油两盒、稳魂木一块，加上引魂司制牌工费，总数并不夸张，但最后一项写着“异常尾籍人工加班费”。

赤离指着那一行：“这个是什么？”

苏鸢面不改色：“我今天本来休沐。”

“你自己跑来的。”

“那也是加班。”

姜眠眠在旁边点头：“该给。”

赤离转头看她：“钱从我这里出。”

“所以我才说该给。”

苏鸢终于笑出了声。

尾籍还没办完，苏鸢又让小吏端来一只浅盘。盘底铺着细白砂，旁边摆了一枚朱印。

姜眠眠看了一眼：“还要按手印？”

“尾印。”

苏鸢指向第七尾：“狐族尾籍最后都要留尾纹，证明不是谁随便捡团火就来登记。”

问题又来了。

第七尾没有实体。

小吏先把白砂推过去，狐火扫过，砂面一点痕迹都没留下；改成朱泥，尾尖刚靠近，朱泥表面“噗”地冒了一缕烟。

苏鸢赶紧把盘子端开：“别烧，这是公物。”

赤离站在旁边看得很冷静：“它不配合，算了。”

第七尾听见这句，反而从姜眠眠身后钻出来，一尾巴拍在他手背上。

赤离低头。

手背留下一道淡红色狐火纹，三息才散。

苏鸢眼睛一亮：“有了。”

她抓过赤离的手，趁纹路还没消失，直接往一张灵纸上压。

赤离：“你拿我的手做什么？”

“留尾印。”

“这是我的手印。”

“上面有它的尾息。”

姜眠眠坐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你们引魂司挺会变通。”

苏鸢吹干灵纸：“不变通，今天下不了班。”

最后那张尾籍上便出现了一枚很奇怪的印：底下是赤离的掌纹，掌心横着一道第七尾留下的狐火痕。

小吏捧着看了半天，小声道：“以后查档的人会不会以为少主把尾巴按上去了？”

苏鸢把册子“啪”地合上：“后人自己悟。”

姜眠眠点头：“挺省事。”

账结完以后，她把册子收好，正准备走，又像想起什么，从最底下抽出一张薄纸。

小吏临走前还要画一张“尾形图”。他拿着笔绕第七尾转了三圈，最后只在纸上画出一团火。

姜眠眠看了看：“挺像。”

赤离看了一眼：“哪里像？”

“都是红的。”

小吏默默把纸夹进册子，决定不再追求神似。

“差点忘了。”

赤离有种不好的预感：“什么时候多的规程？”

“今早。”

“谁加的？”

苏鸢抬手指了指自己：“我。”

赤离沉默了一息：“你们引魂司改规矩这么快？”

“死人等不了旧章程。”

苏鸢说完才把最底下那张薄纸抽出来。

“附尾超过七日，还得登记紧急寻魂人。前几日魂匣里的黑丝会往你这边撞，引魂司刚加的临时规程。万一附着者离魂、失魂，或者尾息突然带着魂跑了，我们得知道先找谁。”

姜眠眠接过纸。

第一栏只有一条横线。

第一顺位寻魂人。

她拿着笔看了片刻。

苏鸢等着，赤离也没走。

恰好这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顾知微从药阁回来，手里拿着安神香；陆吾争刚替王庭试完一批新剑，从另一侧长廊过来；殷长夜的黑棺材停在树下，阿灰阿白正在给棺脚垫木块；薛延年则靠在药房门口，刚被楚惊春轰出来。

五个人都在。

苏鸢看了看纸，又看了看院子，头上的小铃铛轻轻响了一声。

“行。”

“明天一起办。”

苏鸢还在跟赤离掰扯养护费，姜眠眠已经又靠着石桌阖上了眼。

楚惊春端药经过，脚步顿了顿，没叫醒她，只把药碗放远了些，免得她手一动打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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