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七尾不可归
没人敢回答。
赤离闭上眼。
白芷九尾还维持着最漂亮的祭礼姿势，脸色却已经白了一层。
年轻祭官憋了半天：“圣女，还引吗？”
“引。”
第二次，第七尾从枕角探出半截尾尖，晃了晃，又缩回去。祭台下有人没忍住咳了一声，赤离猛地看过去，那人立刻低头。
姜眠眠抱着枕头：“要不算了？它不想回。”
“尾息没有想不想。”
“那它挺有主意。”
枕头里的尾巴配合地动了一下。赤离把脸转到一边，这次没能忍住笑。
第三次归尾失败，白芷亲自蹲到姜眠眠面前，掌心浮起一层淡银狐火：“出来。”
尾尖靠近她掌心，快碰上时忽然拐了个弯，又缩回去。
白芷的手停在半空。
祭官蹲在案边写归尾簿，写了三版，最后只留下六个字：第七尾暂不肯归。
祭台上，几位长老围着第七盏灯检查原因。拆开灯座那一刻，一名老狐官叫出声。
“这里有字。”
灯座内侧，一道浅刻痕被灰尘压了百年，此刻露出四个字。
七尾不可归。
姜眠眠伸手比了一下“归”字的收笔。
“像我。”
赤离让人取来她在剑宗留下的旧字条比对，落笔习惯几乎一样。
老狐官声音很低：“刻字时间在第七灯熄灭前后，石粉已经吃进灯座，不是后来补的。”
白芷这次没有笑。
“斩尾的是你，留下这句话的也是你。”
第七尾从姜眠眠身后探出来，碰了碰那四个字。
像是认得。
老狐王把拓印放到桌上：“姜长老，当年为什么留下这句话？”
“不知道。”
“真的一点都想不起？”
“想不起。”
白芷道：“若你当年确实害过少主呢？”
赤离没接话。
姜眠眠看着拓印：“真害过，就算账。该赔赔，该还还。”
话音刚落，祭台外一阵乱。
一个狐族妇人抱着孩子冲上长阶，声音已经带了哭腔：“让一让！医官压不住了！”
孩子只有七八岁，第三条尾巴死死蜷在身后，尾根发黑，皮肉底下几道细线还在钻，一鼓一鼓往深处走。
姜眠眠脸上的困意瞬间没了。
“别压尾根。”
妇人的手僵住。
楚惊春已经蹲下掀开尾毛：“你知道？”
“这里不能压，越压钻得越深。”
话出口她自己也停了一下。
又是这样。不记得，嘴却先知道。
银针迅速封住尾根两侧，火玉压住尾尖。黑线开始往外退。孩子疼得整条尾巴发抖，赤离蹲到他面前按住肩膀：“忍一下。”
“少主小时候也忍吗？”
赤离没答上来。
姜眠眠塞了颗蜜枣过去：“咬这个。”孩子分神的瞬间，楚惊春刀尖一挑。
一根黑丝从皮肉里钻出来，落地。
“滋——”
石面当场冒起黑烟，一股焦臭味窜起来。周围的人齐齐后退半步。
赤离没动，盯着那根还在扭动的黑丝——百年前赤潮湾的残影里，从他断尾里爬出来的，就是这个东西。
“别碰。”殷长夜的声音从人群后传来。
灰符落下，黑丝被裹进魂匣，匣盖“咚”地撞了一声。
苏鸢追上来，发间铃铛响得急：“活的？”
“现在不是。”
“这话更吓人。”
楚惊春已经把剩下两根黑丝逼到伤口边缘，银夹一亮，孩子整条尾巴瞬间夹紧：“不要！”
“不松才会秃。”
尾巴立刻松开。
刀起夹落，两根黑丝一并取出。孩子扭头确认自己第三尾还在，姜眠眠道：“没掉。”
楚惊春收针：“三天不能碰水，归尾泉也不能泡。”
孩子刚松口气，殷长夜手里的魂匣忽然又“咚”地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乱撞。
匣子在地上偏了半寸，正对着姜眠眠。
殷长夜按住匣盖，眉头皱起来：“不是普通妖毒。”
苏鸢看他：“那是什么？”
“它在找魂。”
顾知微蹲到孩子面前，没有碰他的尾巴，只是问：“你泡尾巴的时候，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
孩子想了想：“有人叫我。”
“什么时候？”
“前天。”孩子抱住自己的第三尾，“有人在水里喊我回去，我以为是娘，就回头了。”
妇人脸色一白：“我当时在岸上。”
“你喊过他？”
“我喊的是让他别玩水！”
孩子赶紧点头：“娘喊得比水里那个大声。”
苏鸢没忍住：“这还能分出来？”
“能啊。”孩子很认真，“娘凶一点。”
妇人抬手想拍他脑袋，想到孩子刚受过伤，又硬生生收了回去。
姜眠眠站在旁边，听到“有人叫我”时，手指在袖口停了一下。
顾知微看见了：“姜施主也听过？”
“过潮门的时候。”
海雾里也有人喊过她的名字。
当时赤离让她别回头。
顾知微没再问，从袖中取出一小包安神香，捻了一点落在魂匣旁。淡烟刚起，撞击声慢慢停了。
他抬眼看向赤离：“归尾泉不只查水。”
赤离已经站起来：“最近去过的人也查。”
“尤其问清楚，有没有人在泉里听见过声音。”
妇人这才想起来：“他从没去过赤潮湾，怎么会沾上这个？”
祭台上静了一瞬。
“最近去过哪里？”
“妖市，后山，还有……”妇人一顿，“归尾泉，他每日都泡。”
赤离脸色骤然一沉。
归尾泉。
王庭大半幼狐每天都去。
“封泉。”他转身吩咐，“最近一个月去过的幼狐全带去药房，泉眼、出入册一起查。”
侍卫立刻下阶。
刚才还围着那四个字的长老们瞬间散了一半。
一名长老仍不甘心：“可七尾的事——”
“孩子的尾巴在烂。”
长老闭嘴了。
姜眠眠把拓印折好收进袖中。
百年前的账跑不了。
眼前这个，得先算。
她身后的第七尾伸出去，碰了碰赤离垂在身侧的一条尾巴。
这一次，赤离没有躲。
风从海崖上吹过，归尾簿被掀起一角。年轻祭官赶紧伸手压住，犹豫半天，到底没敢把“第七尾暂不肯归”那六个字划掉。
祭台上的灯还亮着，第七盏那一道刻痕在火光里若隐若现。
没人再提它。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50/11111099.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