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赤离的第七条尾巴跟她跑了
狐火落进姜眠眠掌心以后，没烧她，也没灭。
赤红色的火团只有鸡蛋大小，贴着她手心转了一圈，像是在认地方。姜眠眠摊着手看了会儿，觉得这东西既不烫，也没有要炸的意思，便准备把它交给赤离。
“你的。”
赤离伸手来接。
狐火在他指尖碰到之前忽然往后一缩，顺着姜眠眠的手腕爬上袖口，绕到她身后去了。
赤离的手停在半空。
姜眠眠回头：“它怕你？”
“它本来就是我的。”
赤离脸色不太好看，又伸了一次手。那团火这回躲得更快，贴着姜眠眠后腰绕了一圈，竟慢慢拉长了。
白芷原本还站在潮台另一侧，看见这一幕，手指收紧了些。
赤红狐火越拉越长，火焰最外层逐渐变成柔软的尾形，尾尖轻轻一甩，像一条半透明的狐尾悬在姜眠眠身后。
姜眠眠低头看了看自己，又回头看了看那条尾巴。
“我长了？”
“没有。”赤离几乎是咬着牙说的，“那是尾息。”
“哦。”
她接受得很快，反倒让赤离更不舒服。
白芷走近半步，声音仍旧温和：“第七尾残息离体百年，按理说最认原主。现在却跟着姜长老，确实少见。”
姜眠眠听见“少见”，抬手去碰了一下。尾巴立刻顺着她的手背缠上来，尾尖搭在她腕上，动作熟练得像已经跟了她很多年。
赤离盯着那条尾巴，脸彻底黑了。
“松开。”
尾巴没理他。
“本少主让你松开。”
尾巴反而往姜眠眠袖子里钻了一寸。
姜眠眠很公平地劝了一句：“你别凶它。”
赤离转头看她。
她居然还在护。
回王庭的路上，这件事彻底失控。
狐族有个很麻烦的习惯，见到同族第一眼不一定看脸，往往先数尾巴。尤其王庭里的老狐狸，年纪大了记不住小辈名字，认人全靠尾数和毛色。
赤离六尾赤红，在狐族里本来就显眼。今天他走在前面，姜眠眠跟在后面，一条半透明的第七尾还老老实实悬在她身后。
第一个遇见他们的是个抱着果篮的小狐童。
孩子站在石阶旁，仰头数了一遍赤离的尾巴，又歪着脑袋数姜眠眠身后的。
数完，他整张脸都亮了。
“少主！”
赤离警觉地回头。
狐童指着姜眠眠：“你的尾巴怎么跑她那里去了？”
旁边正在扫落叶的两名侍从同时停手。
赤离还没开口，姜眠眠已经替他解释：“不肯回去。”
狐童恍然大悟。
“哦——送人的。”
“不是！”
赤离这一声把树上的鸟都惊飞了。
孩子抱着果篮跑得很快，消息跑得比他更快。
他们走到第二道长廊时，版本已经变成少主把第七尾送给了一个人族女修。走到第三座红枫桥，版本升级成“第七尾主动认主”。
等姜眠眠进正院时，迎面过来的两个老嬷嬷看她的眼神已经带上了某种难言的慈祥。
其中一个还偷偷塞给她一把红枣。
姜眠眠接得很自然：“谢谢。”
赤离一把把红枣拿走：“别乱吃。”
老嬷嬷眼神更慈祥了。
姜眠眠看着自己的红枣被没收：“为什么？”
“狐族送红枣有规矩。”
“什么规矩？”
赤离闭了闭眼：“你别问。”
她不问了。
旁边的老嬷嬷却十分热心：“红枣送新妇，早生——”
“婆婆。”赤离打断得飞快，“厨房在找你。”
老人笑眯眯走了。
姜眠眠看了赤离一会儿：“早生什么？”
“早生早睡。”
“你们狐族还管这个？”
“管。”
赤离回答得面不改色。
半个时辰后，姜眠眠还多了一块新牌子。
王庭管尾籍的小吏追了三条长廊才追上他们，手里捧着一本赤皮册子，跑得耳朵都歪了。狐族出生长尾、断尾、续尾都要入册，尾数在这里比名字还重要，婚配、祭礼、进出王庭内库都要核对。
小吏拦住姜眠眠，看看她，又看看那条火尾：“姜长老，这一条……登记在谁名下？”
姜眠眠指赤离：“他的。”
赤离同时道：“我的。”
小吏松了口气，提笔就写。
第七尾像是听见了，忽然从姜眠眠身后探过来，一尾尖把册页压住。
小吏不敢动。
“它不让写。”
赤离额角青筋一跳：“一条尾巴还能管尾籍？”
小吏小声道：“按祖制，尾主若有异议，需暂缓。”
“它哪来的异议？”
第七尾当着他的面，把册子往姜眠眠那边推了推。
小吏眼神瞬间变了。
姜眠眠也沉默了一会儿：“要不先不登？”
“不能不登。无籍尾在王庭乱跑，要罚灵石。”
她立刻低头看尾巴：“听见没有？你很贵。”
尾巴慢慢缩回去。
赤离看她：“你怎么不让它回我这里？”
“它不听。”
“你刚才让它别罚钱，它就听了。”
姜眠眠想了一下：“可能它也穷。”
小吏把头埋得很低，肩膀还是抖了一下。最终那一页只能写成“第七尾残息，暂附姜眠眠，原主赤离”，后面还特地盖了个待定印。
这块印不到一刻钟便被人抄进听风筒，新的版本随之出现：少主的尾巴已经正式寄养在姜长老名下。
赤离第一次觉得狐族识字太多也不全是好事。
半个时辰后，王庭临时开了归尾阵。
几位长老全到了，连原本去配醒魄砂的楚惊春都被动静惊过来。薛延年站在她身后帮忙提药箱，见姜眠眠身后多了条尾巴，只挑了下眉，没有上来凑热闹。
阵中央摆着一面赤金铜镜。狐族长老让赤离站进去，又让姜眠眠退到三丈之外。
“归尾息，认本源。”
老长老掐诀时，赤离身后的六条尾巴一起亮了起来。姜眠眠身后那一条也慢慢浮起，像是终于被什么力量唤醒。
赤离盯着它。
全场也在盯。
狐火离开姜眠眠，一寸一寸朝赤离飘过去。
有人松了口气。
赤离自己都抬起了手。
那条第七尾飞到他面前，绕着六尾转了一圈。
停了一息。
掉头。
它“嗖”地飞回姜眠眠身边，重新挂到了她身后。
全场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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