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赤离回家

狐族王庭建在妖市最里面。

不是宫墙。

是一整片长在海崖上的红枫林。

林中铺着白石路，屋舍和长廊顺着树势往上，最高处才是王庭正殿。姜眠眠刚跨过第一道门，便看见两排狐族侍从站得整整齐齐。

没人说话。

所有人的眼睛都在往她腰间那块红色魂牌上飘。

赤离走在前面，脚步越来越快。

姜眠眠在后面叫他：“你走慢一点。”

赤离停住。

她跟上以后，他才继续。

这一停，两边的耳朵又齐齐竖高了一截。

赤离终于忍不住：“都没事做？”

两排狐妖同时低头。

“有。”

人散得飞快。

姜眠眠回头看了一眼：“你家的人挺怕你。”

“正常。剑宗的人也怕陆吾争。”赤离侧头：“你怎么不怕？”

姜眠眠想了一下：“我年纪大。”

赤离闭嘴。

正殿里已经坐了几位狐族长老。

苏鸢显然提前传过消息，桌上连潮心珠都准备好了。

姜眠眠刚准备过去拿，坐在左侧的白衣女子先站了起来。

女子看着二十出头，身后九条雪白狐尾收得很整齐，眉心一点银纹。

她没有看赤离。

先看姜眠眠。

“白芷。”

姜眠眠点头：“姜眠眠。”

白芷的视线落在她腰间魂牌上：“魂不稳？”

“嗯。”

“潮心珠能压三十日。”

白芷拿起桌上的玉盒，直接递给她：“先用。”

姜眠眠接过：“多少钱？”

白芷怔了一下。

旁边一位老狐王轻咳：“王庭之物，不收客钱。”

姜眠眠这才把玉盒收好。

赤离刚坐下，另一名长老便问：“这位姜长老的魂牌，为何挂的是你的妖印？”

赤离端茶的手停住。

苏鸢坐在旁边，低头喝自己的。

完全没有帮忙的意思。

“她魂息挂不上公印。”

长老追问："所以你亲自担保？"

"临时。"赤离道。

长老点点头，又问：“潮门也是你带过来的？”

赤离的茶没喝下去。

姜眠眠在旁边替他答：“尾巴带的。”

正殿安静了一下。

白芷低头整理袖口，嘴角像是动了一下。

老狐王把视线挪到赤离身后——那六条尾巴已经全部绷直。

“赤离。”

“什么？”

“尾巴收好。”

赤离把尾巴猛地往椅背后面一压。

这回连苏鸢都低下了头。

姜眠眠没觉得哪里好笑，只是低头研究玉盒里的潮心珠。

一颗淡蓝色珠子，里面像封着一小片海。

楚惊春伸手拿过去检查，确定没问题才还给她：“今晚戴着。”

姜眠眠问：“能少睡一点吗？”

白芷摇头：“不能。只保魂不散。”

姜眠眠把珠子系到腕上。

至少有用。

正事办完，狐族长老显然还想问别的。

白芷先站起来：“赤潮湾那边的潮钥谁保管？”

话题被她直接截走。

老狐王只好道：“断尾台。”

赤离抬眼。

“为什么在那里？”

“赤潮提前以后，归尾灯昨夜一直不稳。钥匙放回断尾台镇着。”

姜眠眠没听懂：“归尾灯是什么？”

这次没人立刻回答。

白芷看向赤离。

赤离神色淡了许多：“狐族记尾数的。”

姜眠眠看了眼他身后的六条。

“你原本也是六条？”

正殿里更安静了。

赤离没有回答。

苏鸢把茶盏放下：“小时候七条。”

姜眠眠转头。

赤离脸色已经沉下来：“苏鸢。”

“她迟早知道。”

苏鸢看向姜眠眠：“第七尾断了。”

姜眠眠的目光落到他身后。

赤离把尾巴往旁边收了一下：“看什么？”

“没看。”

“你明明在看。”

姜眠眠收回视线：“那不看了。”

赤离被堵得没话说。

去断尾台拿潮钥时，其他人没有全跟。

楚惊春要留在王庭配醒魄砂，薛延年主动留下帮她搬药。顾知微跟着王庭侍从去看姜眠眠的住处，免得又安排在什么吵闹地方。殷长夜则被阿灰阿白拖去安置棺材。

殷长夜的棺材被阿灰阿白拖去客居安置时，苏鸢也跟着一起去了。

从正殿出来后，苏鸢还特地绕回引魂司换了身衣裳，青黑公服换成水红窄袖长裙，发间也换了几支赤金小铃钗，走起路来叮叮当当地响。

她本来只是路过。

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说的。

阿灰阿白把棺材摆正，一个垫了块石头防止滑动，一个开始在门口挂"午睡"的牌子。

苏鸢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越看越不对劲……

“不是，你们真把这个摆客院里？”

阿灰点头。

阿白甚至很熟练地掀开棺盖，给她看里面铺得整整齐齐的软垫和薄毯。

苏鸢往里看了一眼，声音当场高了半截：“还铺床褥？你们幽都到底是来做客还是准备就地下葬？”

殷长夜进门时，正好听见最后一句。

“做客。”

苏鸢猛地回头。

她上下打量殷长夜两眼，又指着那口占了半间屋的棺材：“做客你带这个？”

殷长夜把黑册放到桌上：“我睡。”

“客院有床。”

殷长夜连看都没看：“不习惯。”

“床哪里得罪你了？”苏鸢又往棺材里瞄了一眼。

“软。”

苏鸢一噎，伸手按了按里面那层厚垫：“你这棺材里面垫得比床还厚！”

殷长夜转头看了一眼棺内：“那是垫子。”

苏鸢抬头：“有区别吗？”

殷长夜点了一下头。

“区别在哪儿？”

“一个是床，一个是棺材。”

苏鸢盯了他两息，头上的小铃铛都跟着晃了两下。

“我当然知道一个是床一个是棺材！我问的是你为什么非得睡棺材！”

“安静。”

“你嫌客院吵？”苏鸢气得绕着桌子走了一圈，发间铃铛叮叮当当地响：“行，我吵。以后你最好别来引魂司，我站你耳边说一整——”

殷长夜忽然起身。

苏鸢还没反应过来，肩膀已经被他扣住，整个人被转了半圈，直接推进旁边敞着的棺材里。

“殷长夜！”

棺盖“砰”地合上。

殷长夜按住棺盖，只说了一个字：“吵。”

里面安静了两息。

第三息，棺盖猛地往上一顶。

殷长夜伸手压住。

“放我出去！”

“现在更吵了。”

阿灰和阿白蹲在旁边，齐齐往后挪了一步。

殷长夜到底还是松了手。

苏鸢顶开棺盖坐起来，发钗歪了一支。

她正要骂人，殷长夜已经伸手把挂在棺沿上的那串小铃解开，免得她一起身扯住头发。

苏鸢的话卡了一下。

殷长夜把铃钗丢回她怀里：“出去。”

“……你等着。”

苏鸢嘴上说着“你等着”，人却没走，干脆拖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盯着殷长夜收拾那口棺材。

后山那边，白芷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派人来催了一次。

最后往断尾台去的，只剩姜眠眠、赤离和白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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