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照魂镜
引魂司里比外面安静。
一整面墙挂着魂牌，从最普通的木牌到狐族王庭用的玉牌都有。姜眠眠进门以后，先看见阿灰阿白蹲在角落里。
黑棺材已经到了。
比他们快。
阿灰举牌。
——货道快。
阿白又举一块。
——但是颠。
殷长夜伸手把两块牌都按了下去。
青衣女子在长案后坐下：“苏鸢，引魂司主事。”
她看向姜眠眠：“你呢？”
“姜眠眠。”
苏鸢手里的笔停了一下。
“上清宗那个？”
姜眠眠点头。
苏鸢抬头看赤离：“你以前不是说她特别难伺候？”
赤离脸色一变：“我什么时候——”
苏鸢已经把一面小镜放到姜眠眠面前：“手放上去。”
姜眠眠照做。
镜面浮出一层白光。
名字先出现。
姜眠眠。
宗门，上清宗。
年龄，一百二十七。
再往下，本该是魂籍状态。
镜面闪了两次。
慢慢浮出一个字。
亡。
屋里没人说话。
苏鸢把镜子拿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又拍了两下。
字还在。
姜眠眠坐在对面：“坏了？”
“万妖海引魂司一年换七次镜，也没见过七面一起坏。”
苏鸢重新把镜子放下：“你死过？”
姜眠眠看向殷长夜。
殷长夜站在棺材旁：“百年前一次，前两日七息。”
苏鸢手里的笔停了。
她看看姜眠眠，又看看殷长夜。
“你们幽都现在把死亡次数也记这么细？”
殷长夜道：“她比较特殊。”
苏鸢低头，在登记册上重新添了一栏。
死亡记录。
写完，她自己又觉得不对，把那一栏划掉了。
“活人不能这么填。”
姜眠眠问：“那我还能进去吗？”
苏鸢靠回椅背：“按规矩不能。”
赤离皱眉：“什么规矩？”
“魂籍显示已亡，万妖海的潮阵会把她当游魂。越往里走，潮气越重，什么时候再掉出去一次，谁都不知道。”
姜眠眠想了想：“有没有能压住的东西？”
苏鸢看她一眼。
这人从进门到现在，听见自己魂籍是“亡”，连眉头都没多动一下，问的第一件事倒是怎么继续往里走。
“有。”
苏鸢从柜中取出一只透明小瓶，里面装着几粒泛蓝的细砂。
“醒魄砂，只能稳魂，不能治你。妖市里的多数是假货，王庭还有一点。”
姜眠眠伸手：“多少钱？”
苏鸢把瓶子收回去：“这点不卖。”
姜眠眠的手停在半空。
苏鸢指了指赤离：“他的。”
赤离皱眉：“我的？”
“少主份例。你十年前嫌这种东西晦气，一直没领。”
苏鸢把瓶子丢给他：“现在用得上了。”
赤离接住，倒出一粒递给姜眠眠。
姜眠眠没马上吃：“苦吗？”
苏鸢第一次被问住。
“不知道。”
赤离道：“能救命你还挑味道？”
姜眠眠看他：“苦的东西也能先准备口果子。”
赤离把醒魄砂拍进她掌心：“甜的。”
姜眠眠这才吃。
下一瞬，她整张脸皱起来。
很苦。
赤离转身。
肩膀明显动了一下。
姜眠眠看着他背影：“你笑了？”
“没有。”
苏鸢从长案下面摸出一颗蜜渍青梅递过去：“别信狐狸。”
姜眠眠接了。
这个经验记住了。
临时魂牌还要办。
普通外族用引魂司的公印，姜眠眠的魂息挂不上去，只能再借赤离的少主妖印。
苏鸢把一块空白玉牌放在桌上：“手。”
赤离伸过去。
她在他指尖取了一滴血，妖印很快浮在玉牌里。
姜眠眠拿起来。
红色。
上面还有一只六尾狐的纹路。
苏鸢看她挂到腰间，随口道：“别丢。少主妖印担保的人出了事，账都算他头上。”
姜眠眠转头：“包括赔钱？”
赤离立刻道：“不包括。”
苏鸢笑了一声：“包括。”
姜眠眠把魂牌挂得更牢了。
出引魂司时，妖市已经彻底热闹起来。
他们这一行人本来就显眼。
狐族少主，佛国圣子，魔域少君，幽都的黑棺材，再加一个魂牌上挂着赤离妖印的人族女修。
走过第一条街，已经有人从二楼探出脑袋。
走到第二条街，卖糖的小妖递给姜眠眠一串赤红果子，没收钱。
“少主带回来的客人，送的。”
赤离把果子拿走：“她不吃这个。”
姜眠眠伸手又拿回来：“我吃。”
卖糖的小妖眼睛亮了。
赤离脸更黑。
顾知微一直走在后面，路过一处卖香的摊子时停了一下。
摊主是只鹿妖，热情得很：“佛子，合欢香要不要？今天买三送一。”
顾知微合掌：“不必。”
鹿妖又指向另一边：“那安神香？”
顾知微脚步停了一息。
“这个要。”
姜眠眠正好听见，回头看了他一眼。
顾知微已经付过灵石，把那小包香收进袖中，没有解释。
另一边，楚惊春正在跟薛延年吵价。
准确地说，是楚惊春买药，薛延年负责站在旁边。
摊主看他衣着贵，报了个翻倍的价。
楚惊春把药放回去：“走。”
薛延年笑着拿起药：“我付。”
楚惊春抬手把他的手按回去：“你一付，下次我来还是这个价。”
摊主立刻把价格改回原数。
薛延年看了她一眼，真把钱收了。
姜眠眠吃着赤红果子从旁边经过。
没掺和。
妖市尽头有一座很大的潮牌楼。
牌楼下围了不少人，墙上贴着新告示。
赤潮湾封闭七日。
任何妖修不得擅入。
姜眠眠停下来。
顾无涯那块旧借令上写的就是赤潮湾。
苏鸢从后面追上来，看见她在看告示：“现在去不了。”
“为什么封？”
“赤潮提前了。”
苏鸢指向远处海面。
天边有一道很细的红线。
“赤潮湾每十年开一次潮眼，出潮心珠和醒魄砂。原本还有两个月，这次提前了。”
姜眠眠看向腰间那块临时魂牌。
苏鸢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你手里的醒魄砂最多撑几天。想往赤潮湾走，最好先去王庭拿潮心珠。”
赤离在旁边皱眉：“王庭只剩三颗。”
“所以才让你回去。”
苏鸢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顺便解释一下。”
赤离警觉：“解释什么？”
苏鸢朝街两边看了一圈。
已经有七八只狐妖在假装买东西。
耳朵却全朝这边竖着。
“你带了一个挂你妖印的人族姑娘回来。”
她压低一点声音。
“王庭现在大概已经知道了。”
赤离六条尾巴同时绷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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