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万妖海不许她自己走
剑宗山门在身后彻底看不见时，赤离才把脚步慢下来。
万妖海不在中州。
从剑宗往东要过两道传送阵，再换一程渡海舟。姜眠眠原本以为换个地图最多费些灵石，直到一行人站在东海岸边，她才发现还要填一张入境册。
册子很长。
第一栏，姓名。
第二栏，种族。
第三栏，尾数、翼数、角数，若皆无则填“人”。
姜眠眠提笔写了个“人”。
负责登记的狐族小吏抬头看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那群人。
一个佛子。
一个魔域少君。
一个幽都少君。
还有一口自己会往前挪的黑棺材。
小吏低头，在“随行物品”后面又添了一栏。
“棺材算行李还是活物？”
门外的殷长夜道：“住所。”
小吏的笔停住。
他最终在旁边写了个“其他”。
轮到薛延年时，小吏看见他手里还提着药包：“有伤？”
薛延年咳了一声。
楚惊春站在旁边，连头都没抬：“假的。”
薛延年把咳嗽收了回去。
小吏默默在健康一栏写了个“良”。
真正麻烦的是姜眠眠。
万妖海的潮门立在海上。
两根白色巨柱从水中拔起，中间没有桥，只有一条被海雾盖住的青石堤。妖族可以凭妖印直接过去，外族却要先过引魂镜，再领一根引魂绳。
姜眠眠站到镜前。
铜镜亮了一下。
又灭了。
狐族小吏愣了愣：“再来一次。”
姜眠眠往前站了半步。
镜子还是亮一下就灭。
后面等着进门的妖修已经开始探头。
赤离走过来：“坏了？”
“昨日才换过镜芯。”
小吏拿袖子擦了擦镜面，重新催动阵纹。
镜里先映出姜眠眠的脸。
片刻以后，人影从镜中一点点淡了。
最后只剩下她身后的海。
小吏手里的笔掉在桌上。
“人呢？”
姜眠眠还站在原地：“这里。”
“我知道你人在这里。”
小吏看看她，再看看镜子：“魂呢？”
姜眠眠想了一下：“前两天出去过一会儿。”
赤离转头。
“你怎么什么都往外说？”
“他问了。”
小吏已经不敢接话，转身把负责潮门的管事叫了过来。
老管事一连换了三面镜。
结果一样。
姜眠眠人站得好好的，镜中却只照得出一个越来越淡的轮廓。
殷长夜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她的魂没完全稳。”
老管事认得幽都少君的衣纹，脸色更不好看了。
“那不能自己过潮门。”
姜眠眠问：“为什么？”
“万妖海的海雾会牵魂。正常外族有引魂绳，不怕。你这个……”老管事把话咽了一下，换了个说法，“容易走着走着，剩个人过去。”
姜眠眠低头看了看自己。
“那怎么进去？”
老管事指向旁边的引魂舟：“坐船。”
海面不宽。
从岸边到潮门另一侧，最多半刻钟。
姜眠眠看了一眼那艘小得只能坐四个人的舟，又看身后的棺材。
“它怎么办？”
阿灰和阿白同时从棺材后面露头。
老管事脸上的为难更深了。
“棺材走货道。”
殷长夜点头：“可以。”
阿灰举牌。
——轻拿。
阿白补了一块。
——怕磕。
负责货道的两个妖修看见以后，抬棺材的动作明显谨慎了许多。
姜眠眠刚准备往引魂舟那边走，赤离从后面抓住她袖子。
“等一下。”
“又怎么了？”
赤离从老管事手里拿过一根引魂绳。
细细的白绳绕到姜眠眠腕上，刚系好便滑了下来。
第二根也是。
老管事眉头皱起来：“魂息太淡，绳子挂不住。”
姜眠眠把绳子捡起来：“那我不挂。”
“不行。”
赤离和老管事同时开口。
姜眠眠看了赤离一眼。
赤离已经把引魂绳丢回桌上：“用我的。”
老管事一愣：“少主？”
赤离抬起手。
六条尾巴中最外侧那条甩过来，在姜眠眠腕上绕了一圈。
红色狐尾没有勒紧，只虚虚扣着她。
姜眠眠低头看了两眼：“这个能防走魂？”
“至少你真要飘，我能感觉到。”
“哦。”
她很自然地把手腕往尾巴里挪了挪。
赤离的尾尖跟着收紧一点。
旁边的小吏手还停在登记册上，眼睛已经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赤离冷着脸：“看什么？”
小吏立刻低头：“没看。”
后面排队的几只狐妖也一起转过脸。
没人敢看。
都在用耳朵听。
赤离护着姜眠眠上了引魂舟。
顾知微留在下一艘，薛延年被楚惊春一起赶到后面。殷长夜的棺材已经从货道先行一步，远远还能看见阿灰举着“慢点”的牌子。
海雾起来时，姜眠眠总算知道老管事为什么不让她自己走。
白雾擦过水面，耳边很快传来许多细碎的声音。
有人喊她名字。
很远。
又像贴在耳边。
她下意识往水面看，腕上的狐尾立刻收了一下。
赤离坐在对面：“别看。”
姜眠眠抬头：“你听不见？”
“妖族听见的是别的。”
“什么？”
赤离把视线移到海上：“回去以后告诉你。”
姜眠眠觉得他这句话有点可疑，还没来得及追问，潮门另一侧忽然亮起一排赤红灯火。
引魂舟穿过最后一道雾。
妖市的声音一下扑过来。
卖酒的，叫人的，拖着鱼尾在水道里跑的，头顶长角的妖修扛着整筐海珠从桥上经过。屋檐高低错落，有的建在岸上，有的直接浮在水里，远处还能看见几座被巨树托起来的高楼。
姜眠眠刚踩上岸，腕上的狐尾还没来得及松开，一道女声已经从前面传来。
“赤离。”
赤离脚步顿住。
一个穿青黑官服的女子从引魂司门前走下来。
她眉眼和赤离有两分像，腰间挂着一串银色魂牌，身后只露出四条狐尾。
她先看赤离。
又低头看了看缠在姜眠眠手腕上的那条尾巴。
“你出去一趟，尾巴都学会拴人了？”
赤离把尾巴往回抽。
姜眠眠的手腕跟着被带了一下。
女子挑了挑眉。
“别急着收。”
她抬手敲了敲腰间魂牌。
“这位先跟我进引魂司。”
“她的魂籍，有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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