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剑宗承受不起
第二天辰时，东客院所有人都被请到了正殿。
姜眠眠去得最晚。
不是故意的。
楚惊春昨晚守着她，硬是等到她醒够时辰才准出门。等她抱着断剑进殿时，赤离已经坐在窗边，顾知微面前的茶都喝了半盏，薛延年正低头看桌上一张写满字的纸。
殷长夜没坐。
棺材停在门外。
主要是正殿门槛太高。
陆青崖坐在上首，神色很平静。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一口没动。
姜眠眠找了个位置坐下：“什么事？”
陆青崖把桌上的纸往前推了推。
“几位来剑宗也有数日了。”
薛延年看着纸上的内容，先笑了一声：“长老写得很详细。”
姜眠眠伸手接过来。
一，藏剑阁万剑异动；第二，东剑坪旧阵崩裂；第三，万剑崖禁地石道坍塌。第四，宗内年轻弟子聚众押签，后发展至瞪剑、贿剑、威胁剑及效仿护山灵兽。
第五，东客院外宗贵客聚集，围观弟子屡禁不止，已影响宗内正常修习。
最后还有一句。
——以上各项虽未必由诸位直接造成，但确与诸位入宗后的日常活动存在高度重合。
姜眠眠从头看到尾。
“写得挺客气。”
陆青崖道：“已经删过三遍。”
赤离靠在椅背上：“所以？”
陆青崖看向众人。
“剑宗需封东坪、万剑崖及藏剑阁部分区域重新检修，年轻弟子也需要收心。”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诸位，请暂移别处。”
殿里安静片刻。
赤离问：“赶人？”
陆青崖纠正：“是请。”
门外传来一道平静的声音。
“棺材也请？”
陆青崖朝门口看了一眼。
“尤其是棺材。”
阿灰从棺材后露出头。
慢慢举起一块牌子。
——我们很安静。
陆青崖看见了。
“昨日下午以前，我也这么认为。”
牌子默默收了回去。
顾知微放下茶盏，倒没为难剑宗：“既是宗门修缮，自当避让。”
薛延年也把那张纸折起来，笑着问了一句：“给几日收拾？”
陆青崖道：“今日最好。”
“……”
笑意在薛延年脸上停了一下。
确实挺急。
陆吾争一直站在旁边，直到此刻才问：“东客院空出来即可，我留下。”
陆青崖转头看他：“你也走。”
陆吾争沉默了一息：“为何？”
“人是你带回来的，你负责送出去。”
陆吾争：“……”
姜眠眠坐在旁边，没忍住低下头。
正殿里的话还没说完，门外突然有人快步跑来。
“长老，少主。”
一名阵堂弟子停在门前，怀里抱着一只沾满石灰的旧木匣。
陆吾争转身：“什么事？”
“前几日万剑崖塌了旧道，阵堂今日清到最里面，从旧墙后翻出来的。”
弟子把木匣放到地上：“封得很深。我们本来没发现，是那把断剑——”
他说到这里看向姜眠眠怀里。
断剑忽然震了一下。
弟子赶紧补完：“它今早自己飞过去撞了三次。”
姜眠眠低头看剑。
“你还去过？”
断剑不响了。
看来知道心虚。
陆青崖让人把木匣搬上来。
外层木头早已经腐了一半，里面却包着一层薄铁。锁扣上还留着一道剑宗旧印。
守阁老者随后赶到，看了一眼便道：“百年前的东西。”
他说完取出一枚旧钥，试了两次。
第三次，铁锁开了。
匣子里没什么宝贝。
只有一块旧令。
陆吾争拿起来。
令牌正面刻着剑宗印记，背面只有寥寥几行已经发暗的字。
借剑人：顾无涯。
姜眠眠原本靠着椅背，看到名字便坐直了一点。
陆吾争把令牌翻过来。
另一面还有一行。
所赴：万妖海，赤潮湾。
殿里安静下来。
赤离原本懒洋洋靠着椅背，听见“赤潮湾”三个字以后，坐姿变了。
姜眠眠伸手：“给我。”
陆吾争把令牌递过去。
令牌最下面本该还有借剑名目，却被人用利器刮掉了，留下几道很深的痕迹。
守阁老者看了片刻：“顾无涯百年前确实来过剑宗。”
姜眠眠问：“借了什么？”
“看不出了。”
老者指了指被刮掉的位置：“有人不想留下。”
姜眠眠没有继续追问。
能留下的东西已经够用了。
顾无涯来过剑宗。
借过剑。
然后去了赤潮湾。
这三件事全刻在一块百年前的旧令上，比坐在这里猜半天有用。
陆青崖看着她：“姜长老原本准备回上清宗？”
“原本。”
“现在呢？”
姜眠眠把旧令收进袖中。
“不回了。”
赤离抬眼。
她转头看他：“你家怎么走？”
六条尾巴一下从椅背后抬了起来。
赤离坐直：“你要去万妖海？”
“嗯。”
“去我家？”
“先去你家。”
赤离身后的尾巴越抬越高。
姜眠眠补充：“再去赤潮湾。”
尾巴停住。
薛延年坐在旁边看完整个过程，端起茶喝了一口，没笑出声。
赤离盯着姜眠眠：“你说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姜眠眠想了想：“下次尽量。”
陆青崖已经开始让人去清东客院。
正殿的话还没散，已经有弟子去东客院帮忙搬东西。
午后，姜眠眠回去收东西。
她的行李不多，几件衣裳、楚惊春塞来的药、从石桥镇买来的软枕，还有那把怎么都甩不掉的断剑。
等她把最后一件东西塞进包袱，推门出去，院外已经站了不少人。
顾知微带着自己的小行囊，薛延年还是那副出门不像出门的样子，殷长夜的棺材已经被阿灰阿白推到了石阶下。
陆吾争也在。
姜眠眠看向他：“你真被赶了？”
陆吾争道：“暂时。”
“因为我们？”
“嗯。”
姜眠眠点点头：“那挺倒霉。”
陆吾争看了她片刻，也只回了一句：“还好。”
赤离已经在长阶下等得不耐烦。
“到底走不走？”
姜眠眠拎着包袱下去。
“走。”
“先说好，万妖海和剑宗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赤离转过身，六条尾巴在日光下铺开。
“到了你就知道。”
姜眠眠跟了两步，忽然想起什么。
“你家有安静的房间吗？”
赤离脚步一顿。
“有。”
“枕头软吗？”
赤离回头看她。
姜眠眠神色很认真。
六条尾巴同时往身后收了一下。
“有枕头。”
他特地加重了最后三个字。
姜眠眠点头。
有就行。
一行人沿着剑宗长阶往山下走。
身后，陆青崖站在山门前，看着那口黑棺终于被推过最后一级石阶，缓缓吐出一口气。
旁边弟子小心问：“长老，东剑坪明日能开吗？”
陆青崖看了看远处那群刚被赶走的人。
“后日。”
“为什么？”
“明日先看看他们是不是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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