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剑宗弟子在跟剑比瞪眼
第二天一早，剑宗难得没传来晨练的动静。
姜眠眠睡到自然醒，洗漱完出去转了一圈，走到东剑坪附近才发现，不是没人练剑。
是练法变了。
剑坪上坐了三十多个年轻弟子，一人面前摆一柄剑，人和剑隔着三尺，谁也不动。
坐在最前面的谢小砚，眼睛已经瞪红了。
谢小砚，十七岁的剑宗弟子，平日最服陆吾争，少主怎么练剑，他就老老实实跟着怎么练。偏偏藏剑阁那场万剑避让传开以后，他不知道琢磨到了哪条岔路上，今天第一个搬了剑来瞪。
他对面的剑也很安静。
姜眠眠站在石阶上看了一会儿，没看懂，索性走过去：“你们在比谁先眨眼？”
一排弟子齐齐转头。
谢小砚赶紧站起来：“姜长老，我们在悟剑。”
“怎么悟？”
谢小砚指了指自己的佩剑：“让它怕我。”
姜眠眠看了看剑，又看他。
“为什么要它怕你？”
谢小砚被问住了。
旁边负责记录的弟子赶紧把一本小册子往身后藏。
已经晚了。
姜眠眠伸手拿过来。
第一页写着：气势。第二页：眼神。第三页：剑是否后退。
目前第三页从上到下，一整排“否”。
姜眠眠向后翻了一页。
后面还有新的尝试。
有人瞪了一个时辰没用，改成威胁。一个年轻弟子正背着手站在剑前，努力学她在藏剑阁时的语气。
“站住！”
剑没动。
弟子清了清嗓子，把脸沉得更厉害：“我让你站住！”
剑还是不动。
旁边有人终于忍不住：“它本来也没走。”
那弟子耳朵一下红了，抱起剑便走。
另一边走的是怀柔路线。
三个上品灵石整整齐齐摆在剑柄旁边，一个弟子盘膝而坐，正在跟自己的剑谈条件。
“你跟我七年，我也没亏待你。今天只要往后退半寸，这三块都是你的。”
剑纹丝不动。
姜眠眠在旁边提醒：“它不花钱。”
弟子抬头：“姜长老，那它要什么？”
“不知道。”
姜眠眠回答得很诚实：“反正不是这个。”
那弟子看看三块灵石，又看看自己的剑，默默把钱收了回来。
再往前更热闹。
有人把灵压开到最大，逼得周围石屑满地乱滚，最后剑没怕，人先累得坐下喘气。
还有几个甚至找上了顾知微。
顾知微刚从药堂回来，手里还端着一小碟晒好的凝露草，被四个年轻剑修堵在长阶边。
“顾圣子，佛法能不能让剑低头？”
顾知微停了停。
“贫僧劝过人。”
几个人眼睛一亮。
顾知微继续道：“但没劝过剑。”
他说完便绕开了。
几个弟子还站在原地琢磨，似乎在认真考虑佛国有没有相关经卷。
姜眠眠越看越觉得这事不能再发展下去。
偏偏这时候鹅祖来了。
它叼着半个馒头，从剑坪外大摇大摆走进来，经过一柄摆在地上的长剑时停了一下。
剑宗弟子齐刷刷看过去。
鹅祖也看剑。
一鹅一剑对视片刻。
鹅祖突然低头。
“铛！”
长剑被它一口啄倒。
周围瞬间安静。
负责记录的弟子眼睛一亮，马上翻开册子，在第四页郑重写下一行。
——物理可行。
姜眠眠直接把册子合上：“这个别学。”
“可它真倒了。”
“那是鹅厉害，跟你没关系。”
姜眠眠一把把册子塞回他怀里。弟子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剑，又看看昂首挺胸从旁边走过去的鹅祖。
这一刻多少有点受伤。
陆吾争赶到时，剑坪已经彻底没法看了。
有人瞪剑，有人哄剑，有人刚刚跟着鹅祖试图拿额头撞剑鞘，被同门死死拖住。
陆吾争站在石阶上，沉默了很久。
姜眠眠看见他，主动往旁边让了一点：“你的弟子。”
陆吾争看向谢小砚。
谢小砚立刻站直。
陆吾争问：“昨日的基础剑式练完了？”
谢小砚低头：“没有。”
“今日的呢？”
“……也没有。”
陆吾争伸手：“册子。”
负责记录的弟子不敢不给。
陆吾争翻开第一页，又翻到那张画得格外传神的鹅。
“全部收剑。”
满场弟子立刻行动。
陆吾争把册子合上：“今日基础式三百遍。”
剑坪响起一阵压不住的吸气声。
他抬眼：“有问题？”
“没有！”这回答得格外整齐。
姜眠眠正准备走，楚惊春拎着一筐药从旁边经过，身后还跟着薛延年。
准确地说，是薛延年在替她搬另外两筐。
魔域少君今日难得没咳嗽，也没装病，只是走到剑坪边时扫了一眼那群揉眼睛的弟子。
“楚峰主，今日明目草可以涨价了。”
楚惊春头也不回：“你很有生意头脑。”
薛延年笑了：“过奖过奖。”
楚惊春把第三筐也放到他手里：“那多搬一筐。”
薛延年的笑停了一下。
姜眠眠路过，见薛延年真把第三筐接了过去，脚步一拐，给两人让开了路。身后很快又传来楚惊春使唤人的声音，薛延年居然也没走。
午后，东剑坪终于恢复正常。
三百遍基础式一起练起来，比平时还响。
姜眠眠原本想回房睡，经过长廊时又听见一群弟子在讨论。
“姜长老说剑该听人，不该怕人。”
“那怎么让它听？”
“少主让练三百遍，应该就是答案。”
“那鹅祖呢？”
“它走的是另一条道。”
姜眠眠脚步没停。
剑宗这群年轻人悟性怎么样不好说。
发散得确实很远。
回到客院以后，外面的剑声仍然一阵接一阵。她换了两次地方，先去了背山的小亭，又躲到药圃边，最后连树上的鸟都开始叫。
姜眠眠抱着枕头站在院中，认真考虑要不要去山脚找间客栈。
视线转了一圈，最后落在殷长夜那口黑棺上。
棺材厚。
盖上以后应该很安静。
殷长夜正坐在旁边翻一本旧册。
姜眠眠走过去：“借一下。”
殷长夜抬头：“什么？”
她抬手指向棺材。
“这个。”
殷长夜看了她片刻：“你要睡觉？”
“嗯。”
他合上册子，伸手推开棺盖。
“可以。”
姜眠眠满意了。
终于找到一个不会响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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