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爷子请她喝茶，不谈病
第三十三章 老爷子请她喝茶，不谈病
顾家老爷子请她喝茶的帖子，是让管家亲自送到诊所来的，信封很旧，是那种老派的信笺纸。
上面只有一句话，老朽想请顾医生喝杯茶，不为看病，只想说几句话。落款，顾松年。
顾清捏着信纸看了很久。
“要去吗。”沈砚在旁边问。
“去。”她把信折好，“他既然肯说不为看病，说明这次是真的有话要说。”
约的地方不是顾家老宅，是城郊一间清静的茶馆，老爷子只带了一个贴身的老管家。
顾清到的时候，老爷子已经坐在窗边的位置，面前一壶茶，还没动。
“顾医生来了。”他没有起身，只是抬手示意她坐，“这次是我请你，茶钱我出，不算诊金。”
顾清坐下，没说话。
老爷子亲手给她倒了一杯茶，动作有些颤，茶水洒出来一点，他也没在意。
“我这辈子，活到八十多，见过的人不少。”他开口，声音有些哑，“顾医生，我知道你不待见我们家，也不想认这个亲。我今天找你，不是要求你认。”
“那你要什么。”顾清端起茶，没喝。
“我想告诉你一件事。”老爷子看着窗外，“三十多年前，我儿媳生了个女儿，在产房外面被人换错了。医院当年查过，没查出结果，只赔了一笔钱，这事就压下去了。”
顾清的手指在茶杯上收紧了一下。
三十年前的产房外，她还没出生就已经被人换错了地方。这句话她从重生后拼凑过好几次，可从这位老人嘴里亲口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当年产房外面，还有别的证人吗。”顾清问。
“有一个护士，后来离职了，我托人找过，没找到人。”老爷子摇头，“医院那边的记录，三十年前的档案，早就说找不到了。”
“后来我们抱回来的那个，养到现在，就是顾曼。”老爷子的声音低下去，“再后来，你被人寻回来，说是当年那个被换走的孩子。鉴定的时候，我心里其实是信的。可我那时候看着曼曼，养了那么多年，我这个当爷爷的，狠不下心承认，那个孩子不是我们家的血脉。”
“所以你们选了容易的那条路。”顾清的声音很平，“把真的当假的赶走，把假的当真的供着。”
老爷子没有反驳。他端起茶杯，手抖得厉害，喝了一口，又放下。
“这是我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一件事。”他说，“错就错在，我明明查到了真相，却因为舍不得，硬生生把真相压下去了。”
“现在说这些，有用吗。”顾清问，“曼曼在重症监护室躺着，陆铭身败名裂，你们家的产业被人一层一层扒开来查。这些事，不是我一句你后悔了就能收回去的。”
“我知道收不回去。”老爷子的眼睛有点湿，“我今天找你，不是求你原谅。我是想告诉你，顾维崇那边，最近动作很大。”
顾清抬眼看他。
“他这几天，把手里跟锦源生物、瑞朗控股沾边的股份，都在悄悄转移。”老爷子的声音压得极低，“集团名义上还是我坐在董事局主席的位置上，可实权早就转到维崇手里了。我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了。”
“你为什么告诉我。”顾清盯着他，“这是你自己的儿子。”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因为他做的那些事，害了多少人，我这几个月才慢慢查清楚。”他的手在桌上握紧，“曼曼这条命，是我们家自己养出来的孽账。可维崇那些账，是拿别人的命换钱。这两笔账，不能算在一起还。”
一直站在旁边的老管家，这时低声开了口。“老爷子这几天让我盯着账房。维崇名下瑞朗控股的对外转账，这个月已经走了两笔。一笔进了境外一个基金账户，一笔换成了他表舅名下的一处房产。”
“这些账，你查了多久。”顾清问。
“三个月前就开始盯了。”老爷子说，“我那时候还没查清维崇的底，只是觉得他最近批文件的手笔，比往常大。查到现在，才算摸出个轮廓。”
“账房那边，还能再往下查吗。”
“账房这条线，能查到的都给你。”老爷子说，“再往下，就得靠你们自己的人，翻股权登记和境外那头的公司资料，我这边伸不进去。”
顾清把这几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记下了转账的时间和去向。这条线不长，但接得上她手里的图。
顾清端起茶，喝了一口。凉了。
“我不认亲。”她说，“这句话不会变。”
“我知道。”老爷子点头，“我也没指望你变。”
“但这条消息，我记下了。”她站起身，“谢谢你的茶。”
老爷子看着她转身要走，忽然又开口。
“顾医生。”
顾清回头。
“你娘，教得很好。”他说，“这句话，我早该说。”
顾清没有回应。她推门出去，走向诊所方向。这句迟到了几十年的评价，她没有等它，也不需要它。
一出茶馆门，她就拨通了林小禾的电话，把维崇那两笔转账的时间、去向，一字不差地念给她记。
“境外基金账户这一笔，能查到具体金额吗。”林小禾问。
“老管家那边应该有一部分，但那份账目现在只能私下留着，还没到能摆上法院桌面的时候。”顾清说，“现在这根线，只能盯着，不能动。一旦打扰他，他转得只会更快。”
“那八项试验清单呢。”
“不动。”顾清说，“维崇这条新线，先拉进那八项后面，等监管部门把前八个的查实都拿下来，再一块儿抛出去。我们能多握一天证据，就多握一天。”
“师父，那顾家老爷子这边，以后还联系吗。”
“不主动联系。”顾清说，“他给的东西，我收下用。他要认亲那一套，我不接。这中间的界线，你替我记清楚，将来若有人拿这个说事，你就照这句话回。”
“记下了。”林小禾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师父，您这几天，牌越攒越多了。”
“牌多不一定赢。”顾清说，“得看谁先出错。挂了，我这就回去。”
她收起手机，抬头看了一眼诊所方向的灯。你先往下查，我接。这句话她没说出口，但脚下的步子没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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