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收个徒弟，先学规矩

第十二章  收个徒弟，先学规矩

发布会翻车的第三天，一个姑娘堵在诊所门口。

二十三四岁，短头发，穿着规培生的白大褂，白大褂洗得发灰，袖口磨起毛边。背上一个双肩包，里头鼓鼓囊囊全是书。她在门口站了半个钟头，手举起来三回，一回都没敲下去。

沈砚出去倒垃圾看见的。

"找谁。"

"找顾清顾医生。"姑娘站直了，声音有点抖，"我叫林小禾，市一院规培生。我想拜师。"

沈砚看了她一眼。"进去。"

林小禾进了诊所，看见顾清坐在药柜前配药。药材一味味过手，份量精准，天平搁在旁边落灰。

"坐。"顾清头也没抬，"怎么找来的。"

"发布会。"林小禾搓着手指，紧张得声音发颤，"我在市一院值班的时候听说了那场发布会。陆总监的方子出了事，一个女医生三根针压住了免疫反弹。我跟带教老师打听了三天，才问到您诊所的地址。"

"听说了就来拜师。"顾清把配好的药粉装罐，"你见过我看诊吗。"

"没有。"

"那你凭什么。"

林小禾咬了咬嘴唇。"凭一句话。"

"什么话。"

"您在发布会上说的。连少了哪一味都看不出来，签什么名。"林小禾抬起头，眼睛很亮，"我在规培轮了一年半，见过很多签名的人。主任签，副主任签，带教签。病历上签名的人很多，真正看得懂病历的人很少。"

"我不想做签名的人。我想做看得懂的。"

顾清终于抬头看了她一眼。

姑娘站得笔直。指甲剪得极短，手背有洗手消毒洗出来的干裂，不是养尊处优的人。

"你学过什么。"

"西医规培基础都学了。中医……"林小禾顿了顿，老实说，"不会。学校教的中医课，背了方剂就忘了穴位。"

"那你拜我做什么，去找西医老师。"

"西医老师教我治有标准答案的病。"林小禾攥紧了书包带子，"可我在急诊轮转的时候，见过那些没有标准答案的。西医说治不了，一个一个推出去。我不想推人。"

顾清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想推人。

养母活着的时候也说过这句话。乡下那个小诊所，什么疑难杂症都接。邻村的，隔壁县的，大医院退回来的。养母说，人都走到咱们门口了，推出去就没地方去了。

"规矩，"顾清开口。

林小禾立刻站直。

"第一，进了这个门，不许说我不会。不会就学，学不会就练，练不会就熬。熬不住，自己走。"

"是。"

"第二，我教的东西，不许外传。方子、手法、配伍，一个字都不许漏给外人。"

"是。"

"第三，看诊的时候不许慌。你可以不知道答案，不许让病人看出你不知道。"

"是。"

"第四。"顾清看着她，"我这儿不收拜师礼，不磕头不跪。你站着学，站着走。学到东西，去救该救的人。有一天觉得我教的不对，当面讲，别背后嚼舌头。"

林小禾愣了一下。她在医院轮了一年半，见过太多师徒关系。带教老师脾气大得掀天，做得好是老师的功劳，做错了全怪徒弟。她没见过哪个师父说，你觉得我不对可以当面讲。

"听明白了？"

"听明白了。"林小禾重重点头。

"行。"顾清指了指角落一摞箱子，"那些是我近三个月的病例档案，按病种分类，按时间排序。先从这个干起。"

林小禾放下书包，蹲到箱子前开始翻。

沈砚端着两杯茶从里间出来，一杯递给顾清，一杯搁在林小禾手边。

"你收徒弟了？"他声音压低。

"多个人整理病历。"顾清喝了口茶。

"你说得好像请了个文员。"

"文员得发工资，她倒贴的。"

沈砚笑了一下没再说。他看得出来，顾清收这姑娘，不全因为她答得好。是那句"不想推人"。顾清嘴硬心软，小姑娘是个当医生的好苗子，有责任心，顾清不想放过。

下午来了个病人。五十多岁的男人，家属搀着进来，脸色蜡黄，走三步喘一步。

"哪里看过。"顾清问。

"三甲看了两家。"家属急得声音抖，"说是免疫方面的毛病，没有对症方案，让回家等着。"

顾清搭了脉，又看了舌象。脉沉涩，舌紫暗，气滞血瘀叠免疫紊乱。不算最凶的那种，养母传的活血通络方加减，能稳住。

她写方子的时候，林小禾蹲在旁边，一双眼睛盯着她的笔尖，连眨都不敢眨。

三味主药，两味佐药，一味引经药。六味，干净利落。

"把这方子抄一遍。"顾清把纸递给她，"抄完告诉我每一味药干什么的。不许查书，先想。"

林小禾捧着方子，跟捧着什么了不得的宝贝似的，一溜烟跑到角落去了。

顾清给病人扎了针，交代了煎药的法子，家属千恩万谢地走了。

脑子里弹了字。

【守护值  +1】

【当前守护值：51  /  100】

傍晚，林小禾把三个月的病例档案分完了。她搬着分好的文件夹过来，脸上全是灰，白大褂的袖子卷到手肘。

"顾老师，分好了。按病种十二类，每类按时间从早到晚排。"

"放桌上。"

林小禾把文件夹码好，手顿了一下。"顾老师，我分档案的时候发现一个事。"

"说。"

"有七个病人。来的时间不一样，住的地方也不一样。可他们病历里都提到同一个东西。"林小禾翻开其中一个文件夹，指着上面一行字，"全都在长期服用同一家药企的免疫调节类药物。吃了一年以上的，症状反而加重了。"

顾清走过来看了一眼。

文件夹上贴着七张便签，是林小禾自己标的。每张写了病人编号、用药时间和恶化节点。

七个人，七种不同的基础病。用的药出自同一家，恶化的时间曲线几乎平行。

那家药企的名字印在每一份药品说明书上。

顾氏医药。

"这个先别声张。"顾清把文件夹合上，"明天把这七个人的详细用药记录全部整理出来。时间、剂量、用药前后的指标变化，一项都不许漏。"

"是。"林小禾应下，又小声问了句，"顾老师，这是不是药有问题。"

顾清没回答。

她看着封面上"顾氏医药"四个字，手指在上面轻轻点了两下。

前世她死在骂名里的时候，没来得及看清这座集团到底吞了多少人。

这一世，有人替她把第一块砖头挖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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