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说开
“那是胶囊装的食用色素加止血凝胶，专门用来骗急诊科实习医生的把戏。”沈砚辞站起身，走到姜小棠面前两步处停下，“他需要制造混乱，需要一个替死鬼在前面引开经侦的视线。姜小棠，你到了广深高速口，迎面撞上的不是谢今舟，是专案组的抓捕大队。”
姜小棠两腿发软，伸手扶住门框。
“为什么……他为什么要这么对我……”她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沈砚辞低头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任何同情，只有冰冷的解剖意味。
“因为你便宜。”沈砚辞吐字清晰，“你家底薄，没有背景，父亲是个重病耗材，母亲在县城没有话语权。把你扔出去顶雷，谢家连抚恤金都不用掏一分钱。用零成本换取两千万的资产转移时间，换做是我，我也会选你。”
姜小棠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可是……可是世界上就没有真心吗？”她带着绝望的哭腔喊出来，“沈总，您有钱，您什么都有，您懂什么叫喜欢一个人吗？您对许老师，不也是算计，不也是利用吗？！”
屋里一片死寂。
沈砚辞眼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他看着眼前这张酷似许颂宜年轻时的脸，缓缓迈上前一步，整个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笼罩下来。
沈砚辞的阴影完全把姜小棠罩住。
他伸出一只手，挑开大衣下摆，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黑色皮质记事本。
本子边缘磨破了皮，用一根老旧的红色皮筋捆着。
沈砚辞把皮筋解开，翻开第一页，直接扔在姜小棠面前的茶几上。
“看看。”沈砚辞声音极其低沉。
姜小棠咬着下唇，低下头去看。
那是一份手写的资产抵押明细，日期是九年前，上面的字迹是沈砚辞的硬笔楷书，笔画极重。
“盛安文化发展有限公司股权质押协议：出质人沈砚辞，将名下持有的盛安传媒百分之五十一控股权，无偿质押给自然人许颂宜，担保期限：终身。”
姜小棠手指抠住纸张边缘，往下看。
第二页，第三页，全是一笔笔惊心动魄的资金流向。
“2016年，许颂宜第一部电影《深海》超支三千万，沈砚辞用老宅四套临街门面做二次抵押平仓，差额自负。”
“2018年，许颂宜剧本被资方联合封杀，沈砚辞收购涉事影视公司百分之七十股权，强行注销其发行资质。”
“2020年，许颂宜母亲胃癌晚期，特需靶向药从瑞士私人包机运送，费用由沈砚辞个人信托账户全额划扣，未告知患者家属。”
每一行字后面，都跟着公证处的印章和银行的红章。
姜小棠的眼泪悬在睫毛上，彻底看呆了。
在盛安集团的传闻里，沈砚辞是冷血无情的资本狂人，许颂宜是他豢养的金牌摇钱树。所有人都觉得沈砚辞捏着许颂宜的合同，把她当成赚取声誉和票房的工具。
甚至连姜小棠自己，都曾暗暗觉得许颂宜可悲，跟了一个只谈利益的冷血动物。
“看清楚了吗？”沈砚辞点了点那些红印章，声音在安静的套房里回荡，“十年前，我从崇阳县这个烂铁矿爬回省城，兜里只剩五十块钱。我夺回沈家的第一天，就把自己一半的命签给了她。”
姜小棠抬起泪眼，嘴唇发颤：“那……那您为什么总跟她吵架？为什么在老宅那样对她？”
“因为她不要。”沈砚辞嘴角扯出一个极冷的弧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捕捉的痛意，“她认死理，觉得靠男人给的钱是施舍，觉得盛安的大楼太高，踩上去脏了她的布鞋。她拼了命想跟我算清每一笔账，想从我身边逃走。”
沈砚辞把记事本拿回来，合上，重新捆好皮筋。
“她想逃，我就建个更大的笼子圈着她。她想拍戏，我就把全行业的资源买下来由着她赔。她赔了十年，我兜了十年底。”沈砚辞俯下身，双眼直视着姜小棠涣散的瞳孔，“姜小棠，这叫爱。不是谢今舟送你九块钱的假项链，不是他在病床上吐几口红药水，更不是他许诺带你去东南亚开皮包公司。”
沈砚辞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一柄重锤，硬生生砸碎了姜小棠心里最后那座粉饰太平的迷宫。
“爱一个人，是把刀柄递到她手里，刀尖对着自己，由着她捅，还得替她擦干净手上的血。”沈砚辞站直身子，整理了一下风衣袖口，“谢今舟递给你的是什么？是手铐，是替死符，是通往女子监狱的特快通行证。”
姜小棠两腿一软，终于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坐在地毯上。
大滴大滴的眼泪砸在羊毛地毯上，迅速被织物吸收进去。
她想起谢今舟在电话里的甜言蜜语，想起他每次要钱时那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再看看眼前这个男人眼底的偏执与深重。
高下立判。
一个是吸髓吸血的寄生虫，把自己包装成落难的白马王子；另一个是满手血腥的恶狼，却把自己所有的软肋钉死在一个女人身上。
她所谓的爱情，不过是谢今舟随手编织的一张劣质捕兽网，而她却甘愿在网里当一条自欺欺人的鱼。
沈砚辞转过身，走向窗边，背对着她。
“陈岩在门外。”沈砚辞头也没回，“把字条交给他。洗干净脸，回一楼去写你的通告单。再让我看见你跟谢家扯上一丝关系，崇阳县医院的血透室，下个月就会被盛安的医疗基金全资收购，取消所有减免资格。”
这是最赤裸的威胁，也是斩断她退路的最后一刀。
姜小棠在地上跪了三分钟。
她缓缓伸出手，从内衣口袋里摸出那张被体温烘得微热的三角形纸条。
纸条上歪歪扭扭的字迹，此刻看起来是那么可笑和肮脏。
她没有迟疑，两只手捏住纸条，用力一撕两半，再撕成四半，直到将它撕成无数白色的碎屑。
她站起身，把碎纸屑扔进茶几旁的废纸篓里，抬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
“沈总，我知道了。”姜小棠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清明。
她转过身，拉开套房厚重的木门，大步走了出去。
门外走廊上，许颂宜正靠在墙壁上抽烟。
姜小棠停下脚步，站在许颂宜面前，深深鞠了一个躬，腰弯成九十度。
“许老师，对不起。”
许颂宜从嘴里吐出一缕青烟，垂眼看着她：“清醒了？”
“清醒了。”姜小棠直起身，眼眶通红，但脊梁挺得很直，“我这就去跟制片组排明天的场次表。”
“去吧。晚上让老赵给你加个鸡腿。”许颂宜摆了摆手。
姜小棠迈步朝楼梯口走去，脚步比来时稳当了许多。
许颂宜掐灭烟头，随手扔进走廊的铁皮垃圾桶，推门重新走进了沈砚辞的套房。
沈砚辞依然站在窗前，背影显得格外宽阔。
许颂宜走过去，在茶几旁停下，看了一眼废纸篓里的碎纸屑，又看了一眼沈砚辞风衣口袋里露出的黑色记事本边角。
“沈总口才不错，可以转行去做心理疏导。”许颂宜语气淡淡的。
沈砚辞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脸上：“听墙角听得挺过瘾？”
“走廊隔音差，我不是故意听的。”许颂宜拉开椅子坐下，“那本抵押协议，你不是说五年前就烧了吗？”
沈砚辞眼皮垂了垂，走到她面前，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记事本，扔在她膝盖上。
“原件在汇丰银行的保险柜里，这只是公证副本。”沈砚辞两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俯下身，逼视着她的眼睛，呼吸几乎打在她额前，“许颂宜，姜小棠知道醒悟，你呢？你什么时候才能醒？”
许颂宜手掌按在那个冰凉的皮质笔记本上，手指微微缩紧。
窗外，崇阳县的大山深处突然炸开一声闷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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