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摊牌
沈砚辞吸了一口金属鼻通，轻哼了一声：“她还没死心？”
“穷姑娘吃惯了苦，别人扔块烂骨头，她也当成是祖传秘方。”许颂宜说，“你那套雷霆手段吓不住她。她现在觉得自己是救世主，正准备为爱走钢丝。”
“蠢货。”沈砚辞冷冷吐出两个字。
“她要是真把盛安的核心单据泄露出去，你追加这两千万扶贫款也堵不住董事会的嘴。”许颂宜喝了一口热水，“你要是想保住这个项目，最好亲自来跟她说。”
沈砚辞在电话那端冷笑：“许颂宜，你求我？”
“我是在保我的剧组。”许颂宜挂断了电话。
下午三点半，两辆黑色迈巴赫顺着崇阳县刚填平的砂石路开进招待所院子。
车门打开，陈岩先跑下来撑伞，沈砚辞从后座迈步下车。
他换了一件深灰色的羊毛薄风衣，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招待所的湿红砖上，显出与这偏僻县城格格不入的讲究。
县委常委、副县长带着一帮人迎出来，双手握住沈砚辞的手摇晃：“沈总，欢迎回到第二故乡指导工作啊！路基今天全挖好了，下周保证铺上沥青！”
沈砚辞神色平淡，握手的手指一触即分：“林县长客气。盛安对老区的感情一直没变，剧组在这边拍戏，还要请县里多照顾。”
“一定，一定！剧组的事就是全县头等大事！”
应酬了整整二十分钟，沈砚辞才在众人的簇拥下上了招待所二楼。
二楼最里间的套房重新粉刷过，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白乳胶味道。一张红木茶几上摆着崇阳当地的土特产，还有两盒上好的野山茶。
陈岩把公文包放下，把房间门关紧。
“沈总，许总监在斜对面的编剧办公室改剧本，姜小棠在矿区封锁线，刚才老赵打电话来说，爆破戏拍完了，人员正在往回撤。”
沈砚辞走到窗边，推开玻璃窗。
矿山的灰黑色废渣在阴云下绵延起伏，冷风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
他转过身，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盒薄荷烟，抽出一根点上。
这是他极少在人前抽的牌子，味道刺鼻，带着浓重的薄荷油气味，是许颂宜抽了十年的口粮。
“叫她过来。”沈砚辞吐出一口烟。
陈岩点头，开门出去。
三分钟后，许颂宜推门走进来。
她头发用一根铅笔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拿着改得密密麻麻的分镜头脚本，身上还穿早晨那件米白色旧毛衣。
沈砚辞靠在窗台上，上下打量着她：“当了制片总监，就穿成这样见投资人？”
“山里尘土大，穿两万块的高定给谁看？给矿坑里的挖掘机看？”许颂宜拉开红木椅子坐下，把脚架在茶几下方的横杠上，“沈总大驾光临，是来查账还是来抓内鬼？”
沈砚辞掐灭烟头，迈步走到她面前。
高大的身躯遮住了窗外的光线，在许颂宜头顶投下一大片阴影。
他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扫过她因为熬夜而有些发青的下眼睑，最后落在她脖颈上那颗极淡的小痣上。
“十年了，你这张嘴还是这么硬。”沈砚辞伸出手，食指指背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停顿了一秒。
许颂宜没躲，只是掀起眼皮看他：“沈总要是想叙旧，老宅的大姑还在看守所外头抹眼泪，你回省城去陪她叙。”
沈砚辞的手指收了回去，转而插进风衣口袋。
他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修长的腿交叠起来：“姜小棠拿到了谢今舟的口信？”
“中午在小卖部门口接的头。谢今舟打算保外就医的时候从救护车上跳下去，让她带着底单在高速口汇合。”许颂宜把脚本合上，“那小姑娘现在满脑子都是亡命天涯的悲壮戏码，恨不得替谢今舟去死。”
沈砚辞轻嗤一声：“蠢不可及。”
“她不是蠢，是没人教过她怎么看男人。”许颂宜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她爸常年透析，家里穷得揭不开锅，谢今舟当年骑着自行车给她买过两杯奶茶，她就当成是一辈子的恩情。这种小恩小惠最能骗穷人家的小姑娘。”
沈砚辞眼皮抬了抬：“包括你当年？”
屋里的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许颂宜目光沉静地看着他，没有波澜：“沈砚辞，当年是你求着我给你买馒头。你饿得胃痉挛趴在矿渣堆上的时候，怎么不说我是在骗你？”
沈砚辞垂在大腿上的手指收拢了一下。
他闭上眼，揉了揉鼻梁，声音低沉下来：“把她叫上来。”
“你想怎么跟她说？”
“让她清醒清醒。”沈砚辞睁开眼，语气里全是冷硬的商业逻辑，“告诉她什么叫沉没成本，什么叫垃圾资产清算。”
许颂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门边停住脚步。
她回头看了沈砚辞一眼：“别把人逼死了。她要是从二楼跳下去，这戏就真拍不成了。”
“我有分寸。”沈砚辞说。
五分钟后，姜小棠被陈岩带进了房间。
姜小棠身上的黄色场记马甲还没脱，袖口沾着矿山特有的黑灰，脸上也有一块泥印子。她站在门口的地毯边缘，两只脚不敢往前迈，死死攥着胸前的口袋。
陈岩把门从外面带上。
屋里只剩下沈砚辞和姜小棠两个人。
沈砚辞端起茶几上的白瓷茶杯，撇了撇茶叶末，喝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东西在内衣口袋里？”
姜小棠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唰地白了。
“沈……沈总，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沈砚辞把茶杯放回桌上，磕出清脆的一声响。
“谢今舟的字条，上面沾了鸡血，写着让你去广深高速口接应。”沈砚辞转动着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腕表，“陈岩在十分钟前调了看守所特需病房的监控，谢今舟中午吃了两碗红烧牛肉面，正在跟同监室的经济犯打斗地主。他好得很，胃穿孔早就缝合了，保外就医的手续是假造的。”
姜小棠瞪大双眼，呼吸变得粗重：“您骗我……他吐血了，我亲眼看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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