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坐牢
“谢今舟如果坐牢，他会疯的。”
“他疯不疯，法官说了算。”许颂宜按住副驾驶车门的中控锁，“姜小棠，谢今舟今晚要是把你塞进垃圾车，明天被抓的时候，他会把枕头底下那张北方矿业的单子全推到你头上。盗窃商业机密，涉案金额两千万，够你在女子监狱踩十年缝纫机。”
姜小棠拉门把手的手指停住了。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
下午在办公室，谢今舟在电话里确实特意交代过一句：“复印的时候别带手套，指纹留得越清楚越好，到时候才好跟老太太证明这是第一手资料。”
她当时满脑子都是父亲的透析费和谢今舟许诺的深圳，根本没往深处想。
冷汗顺着姜小棠的后脊梁骨滑下去，把劣质内衣浸得透湿。
“下车吧。”许颂宜按开中控锁，“卡在遮阳板上，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你要是还想去给他送终，现在走后门还来得及。”
姜小棠坐在位置上，两只手抓着安全带，整整三分钟没动。
车窗外，陈岩撑着一把黑伞从台阶上走下来，敲了敲驾驶座的玻璃。
许颂宜降下窗户。
“许总监，沈总的车到了正门。”陈岩低声说，“他听说谢今舟吐血，亲自过来签字做保全鉴定。沈老太太也在车上。”
许颂宜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她转头看了一眼姜小棠：“把衣服脱了。”
姜小棠愣了一下。
“把护工的大褂脱了。”许颂宜解开自己的安全带，“穿我的风衣。”
沈砚辞的劳斯莱斯停在急诊楼的正门坡道上。
雨刮器停在挡风玻璃中间，前大灯刺眼地亮着，把医院门口的无障碍通道照得惨白。
车门推开，沈砚辞从后排下来。
男人换了一件黑色的羊绒大衣，领口微敞，里面是熨烫得平整的深蓝衬衫。他脸色算不上好，眼底有一层淡青色，手里捏着一个金属鼻通，时不时放在鼻尖吸一下。
老宅的大姑沈曼青跟着从副驾驶下来，踩着高跟鞋，手里攥着一个鳄鱼皮的小手包，嘴里还在骂骂咧咧：“经侦的人也是吃饱了撑的，深更半夜去病房抓人。今舟胃穿孔都要休克了，要是出了人命，盛安在省城的名声全完了。”
沈砚辞把鼻通揣回大衣口袋，脚步没停。
“姑姑，谢成林借高利贷的时候拿了老宅两栋临街商铺做抵押，抵押合同是你签的字。”沈砚辞迈上急诊台阶，皮鞋底在水渍上踩出啪嗒一声，“他今晚要是吐血死了，下周一高利贷的人就去你家里搬红木家具。”
沈曼青脸色僵了一下，闭了嘴。
推开急诊大厅厚重的塑料门帘，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来苏水和酒精混合的气味。
沈砚辞眉头皱了皱，从大衣内袋摸出一块干净的手帕捂住口鼻。他幼时在崇阳县的矿山生活过几年，呼吸道落了病根，最闻不得混杂的浊气。
陈岩从拐角处小跑过来，在两步外停住。
“沈总，交接办完了，谢今舟重新戴了脚镣，专案组留了两个人看着。”
沈砚辞放下手帕：“姜小棠呢？”
“在许总监车里。”陈岩推了推眼镜，补充了一句，“聊了大概二十分钟。”
沈砚辞脚步顿住，侧头看了陈岩一眼。
走廊的白炽灯打在他眉骨上，眼窝里落下一小片阴影。
“许颂宜跟她有什么好聊的？”沈砚辞冷笑了一声，语气里带了点刻薄，“嫌六十六层不够热闹，打算在剧组给她也挂个副编剧的名头？”
陈岩没敢接话。
谁都知道沈砚辞今晚发这么大火，根本不是为了北方矿业那点资产异议。谢成林那点手段在沈砚辞眼里算不上台面，翻不起浪。
真正扎着沈砚辞心窝子的，是许颂宜在老宅扔下的那支润唇膏。
十年前许颂宜跟着沈砚辞刚来省城，兜里比脸还干净，冬天嘴唇干裂流血，也是在批发市场买三块钱一支的凡士林，涂得油汪汪的去见制片人。沈砚辞嫌丢人，扔了她四五支，后来直接让助理每个月按箱订法国的修护霜。
许颂宜从来没用过那些高档货，全分给了工作室的小姑娘。
她认死理，觉得沈砚辞是用钱在洗刷她在崇阳县的穷酸底子。
而姜小棠偏偏把那支廉价唇膏塞进了沈砚辞的西装口袋。
这动作不像是勾引，倒像是把十年前那个穷得坦荡的许颂宜，从泥坑里挖出来，再狠狠扇了沈砚辞一记耳光。
“让她滚上来。”沈砚辞转身上楼，“办公室第三个抽屉里的辞退协议，让法务打出来，补偿金按顶格给，今晚就把字签了。”
“沈总，许总监上来了。”陈岩低声提醒。
沈砚辞转过身。
步梯的安全通道门被推开，发出吱呀一声钝响。
许颂宜走在前面，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米白色毛衣，下半身是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两只手插在裤兜里。
姜小棠跟在她身后半步远，身上裹着那件墨绿色的长款风衣。风衣有些大，下摆垂到她脚踝上方，衬得她整个人愈发瘦小单薄。
沈砚辞的目光从姜小棠身上的风衣滑过，最后钉在许颂宜冻得有些发红的脖颈上。
外头气温只有七度。
“大半夜的，许总监真是菩萨心肠。”沈曼青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了口，“自己的衣服舍得给小助理穿，也不怕把身上的寒酸气带回公司。”
许颂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径直走到沈砚辞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北方矿业的单子，谢今舟吐出来了。”许颂宜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复印件，扔在沈砚辞胸口，“指纹洗干净了，盛安的财务章我也划掉了。明天的董事会你可以正常开。”
复印件落在沈砚辞的皮鞋尖前。
沈砚辞没低头看，一双眼直勾勾盯着许颂宜：“你替她平事？”
“我替我自己平事。”许颂宜搓了搓有些发僵的手指，“谢今舟要是把这东西抖搂出去，专案组介入调查，我的新剧下周就得无限期搁置。两千万制作费里有我这几年的编剧署名权，我不想被谢家的烂事连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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