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随便

“随你。”沈砚辞对着电话吩咐两杯美式，连一个多余的字都没分给姜小棠，“把她带出去，衣服换好了再出来干活。看着心烦。”

姜小棠咬碎了后槽牙，转身退回了洗手间。

隔着门板，她听见外头许颂宜平静的声音：“沈砚辞，你脖子上的抓痕，最好也拿遮瑕膏挡一挡。老宅的姑姑们眼神好，别让人看了笑话。”

洗手间里的姜小棠猛地抬头看向镜子。

抓痕？

沈砚辞昨晚一直在办公室，什么时候有的抓痕？

姜小棠盯着镜子里自己泛红的手指甲，眼底渐渐浮起一层晦暗的光。

周五下午，暴雨转为阴沉的连阴雨。

六十六层整天都处在一种低气压中。董事会那边因为谢氏破产的连锁反应，连续派了三拨法务和审计人员上楼查账。

姜小棠没有去收拾去崇阳的行李。

她把那身廉价职业套裙换成了规矩的长袖衬衫，头发扎得整整齐齐，一整天都在档案室和复印室之间奔走，温顺得像一只挑不出毛病的家雀。

下午五点，许颂宜离开公司去见剧组的美术指导。

沈砚辞在会议室接见北方矿业的谈判代表，办公室空无一人。

姜小棠端着一叠刚打印好的合资协议走进去。

办公桌的转椅靠背上，搭着沈砚辞脱下来的西装外套。那是件炭灰色的定制羊绒西装，内衬绣着沈砚辞名字的缩写字母。

姜小棠把文件整整齐齐地码在桌角。

随后，她伸手从自己的帆布包里摸出一支用了一半的润唇膏。

那是极其普通的无色唇膏，外壳塑料有些磨损。

姜小棠没有把唇膏扔在显眼的地方。

她拉开西装内侧的口袋，把唇膏滑进了最深处，又从自己耳朵上摘下一枚极小的珍珠耳夹，顺着椅背的缝隙，塞进了真皮座椅和扶手的死角里。

做完这一切，她退回办公桌前，掏出一块抹布开始擦拭桌面。

二十分钟后，会议结束。

沈砚辞推门走进来，身后跟着陈岩。

“矿业局那边同意让步，但前提是谢今舟手里的那份隐名持股协议必须作废。”陈岩翻着记录本，“经侦那边谢今舟咬死不松口，非要见许总监一面才肯签字。”

沈砚辞扯开领带，扔在桌上：“不见。让他咬着去坐牢。”

“老宅那边……”

“老太太蹦跶不了几天。”沈砚辞走到转椅前坐下，伸手去拿西装外套，“去把车备好，晚上去老宅把话说清楚。”

姜小棠适时地走上前，双手捧着整理好的外访名单递过去。

“沈总，崇阳外景地的批文下来了，这是当地宣传部的联络人名单。”

沈砚辞接过名单扫了一眼，从口袋里摸出金笔批了一个“阅”字。

就在他将笔插回西装内袋的那一秒，指尖碰到了那个坚硬的塑料小管。

沈砚辞将那支磨损的润唇膏掏了出来，随手扔在桌上。

啪的一声轻响。

陈岩扫了一眼桌上的唇膏，又看了看站在一旁的姜小棠。

姜小棠立刻低下头，神色有些慌张地绞着手指，仿佛做错了事被当场抓包的孩子。

沈砚辞看都没看那唇膏一眼，直接当成垃圾拨到了一边。

“走吧。”沈砚辞穿上外套，快步走出办公室。

陈岩跟在后面，路过姜小棠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目光在她空荡荡的耳垂上停了一秒，但陈岩什么都没说，推了推眼镜，径直离开了。

晚上八点，沈家老宅。

雕花木门紧闭，大厅里弥漫着陈年檀香的味道。

沈老太太坐在正中的太师椅上，手里拨弄着一串沉香佛珠。两旁坐着沈家的两个姑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沈砚辞坐在下首的紫光檀单人椅里，慢条斯理地喝着雨前龙井。

许颂宜坐在他对面，风衣搭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杯白开水。

“砚辞，你做事越来越没有规矩了。”老太太把佛珠往茶几上一拍，发出脆响，“谢家那孩子虽然不成器，但当年你爷爷在崇阳欠谢家一个人情。你借着颂宜的名头，把谢氏建材连根拔了，外头人都说我们沈家过河拆桥，容不下老部下。”

沈砚辞放下茶杯，瓷盖碰撞，清脆作响。

“谢成林在沿海公路上用海砂，三年塌了两次。矿业局要查的是盛安的合规性，我不动他，专案组连盛安一起端。老太太，您要是心疼谢家，信托账户里还有两千万缺口，您自掏腰包替他填上？”

大姑沈曼青冷笑一声：“我们说的是公事吗？说的是人品！谢今舟在看守所里招供，说颂宜跟他在崇阳私下还有一套账。砚辞，你为了个写字的外人，把家里的根基往火坑里推，这成何体统？”

许颂宜靠着椅背，眼皮抬都没抬。

“沈女士，账本经侦已经核对过了，盛安没有违规注资。至于我和谢今舟的私人账，那是十年前的学费贷款，已经结清了九年零七个月。”

“你嘴倒挺硬！”沈曼青站起身，指着许颂宜的鼻子，“要不是砚辞护着你，你连沈家的大门都进不来！听说你在六十六层还养了个小姑娘，长得跟你当年一个模样？怎么，自己年纪大了拴不住砚辞，开始玩起替身那一套了？”

沈砚辞手里的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茶水溅出来，落在红木茶几上。

“姑姑，话多了。”沈砚辞声音冷下来，周遭空气瞬间降到冰点。

沈曼青被噎了一下，恨恨地坐回去。

老太太冷哼一声：“行了。既然账目清楚，两千万的制作费老宅可以放行。但是砚辞，下周北方矿业签约，颂宜不能出席。她那个背景，沾了经侦的边，出席这种级别的发布会，媒体会乱写。”

沈砚辞刚要开口，许颂宜已经站起身。

“我不出席。”许颂宜拿过风衣穿上，“今晚我还要回工作室改最终稿，各位慢用。”

说完，许颂宜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老宅的大厅。

穿过庭院的时候，外面的连阴雨越下越大。

沈砚辞从后面追了上来，一把拽住她的手腕。

“跑什么？”沈砚辞把手里的黑色大伞撑开，遮在她头顶，“老太太的话你第一天听？拿了钱就行了，发布会参不参加有什么所谓。”

许颂宜挣脱开他的手，站在雨伞边缘，雨水顺着伞骨滴落在她肩头。

“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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