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给你

“谢成林是谢氏建材现在的法定代表人，也是谢老太太最疼爱的长孙。”许颂宜点了一根烟，薄雾在后座弥漫开来，“谢今舟现在唯一的指望，就是谢家老宅动用家族信托帮他兜底。只要这份带有谢成林签名的伪造追溯函流到媒体手上，谢家老宅会第一个撕了他，连一毛钱都不会给他留。”

姜小棠看着膝盖上的钥匙，心脏砰砰直跳。

这是一场完全不对等的围猎。

谢今舟自以为在遥控一个走投无路的贫困女大学生，却不知道沈砚辞和许颂宜早就把整个棋盘翻了过来。

“拿去拍吧。”许颂宜吸了一口烟，“拍完发给他，把那五十万要过来。拿到钱之后，去给你爸买最好的轮椅。”

姜小棠拿起那枚钥匙，金属的边缘锋利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许老师，沈总那边……”

“沈总就在六十六层等着看戏。”许颂宜看着窗外逐渐亮起的路灯，“他今天根本没打算回老宅。刚才说那些话，是说给你听的。”

姜小棠倒吸了一口凉气。

原来从踏进办公室的那一刻起，沈砚辞揽腰的动作、老宅赴宴的对话、微开的保险柜门，全都是为了让她把情报递出去而演的双簧。

在这两个老练的玩家面前，她和谢今舟的所有算计，都像是在透明玻璃缸里打转的蚂蚁。

天色彻底黑透了。

晚上八点十五分，盛安大厦六十六层一片漆黑，只有应急通道的绿色指示灯发着微弱的光。

姜小棠刷了临时工牌，推开工作室的玻璃大门。

防盗系统的感应器发出轻微的蜂鸣，随后归于沉寂。

姜小棠脱了帆布鞋，赤着脚踩在厚重的地毯上，一步步走向沈砚辞的私人办公室。

办公室的实木门没锁，留着一条掌宽的缝隙。

屋里没开灯，落地窗外是省城繁华璀璨的夜景，高架桥上的车流化作一道道金红色的光轨，把办公室的地面割裂成明暗交错的方块。

姜小棠屏住呼吸，快步走到办公桌后，蹲下身子。

保险柜的铁门就在桌洞最深处。

她掏出那枚铜质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

咔哒。

一声极其细微的机械锁舌弹开声，在死寂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姜小棠拉开柜门，伸手去摸第三层抽屉。

指尖刚触碰到那叠冰凉的牛皮纸袋，头顶上方的真皮老板椅突然转了半圈。

办公桌上的台灯毫无预兆地亮起。

橘黄色的强光直射在姜小棠发白的脸上，刺得她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沈砚辞靠在宽大的椅背上，身上只穿着一件熨帖的黑色衬衫，领带扔在桌角，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结实的小臂肌肉。

男人手里把玩着一只镀金打火机，金属盖子开合，发出清脆规律的脆响。

“动作太慢了。”沈砚辞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地上的女学生，声音低沉冷淡，“从进门到开锁，花了一分四十秒。谢今舟要是养你这种商业间谍，谢家破产真是一点都不冤。”

姜小棠僵在地上，手还按在保险柜的把手上，胸口剧烈起伏。

虽然早就知道沈砚辞在设局，但面对面撞上这个男人的视线时，那股沉重的压迫感还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沈砚辞倾身向前，手肘支在桌面上，两根修长的手指敲了敲桌面。

“文件拿出来。”沈砚辞命令道。

姜小棠颤抖着手把牛皮纸袋抽出来，放在桌角。

沈砚辞用钢笔挑开袋子的封口，把里面的文件抽出一半，推到姜小棠面前。

“拍。”沈砚辞吐出一个字，“开闪光灯拍，拍得清楚一点。特别是右下角谢成林的私人印章，漏了一个笔画，我扣你下个月的工资。”

姜小棠掏出碎屏手机，打开摄像头。

她的手抖得厉害，屏幕上的画面一直在晃。

沈砚辞看着她发抖的手指，冷笑了一声，伸手一把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大得像铁钳一样，硬生生把姜小棠的手腕按在桌面上，固定住了摄像头的焦点。

“手别抖。”沈砚辞的声音贴在她的头顶，带着薄荷烟草的气息，“按下拍摄键，你爸的肾源就有着落了。”

姜小棠咬破了下唇，食指重重按下了屏幕上的虚拟按键。

咔嚓。

闪光灯亮起，刺眼的白光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雪亮。

几乎在同一时间，姜小棠手机的微信界面跳出一条新提示。

谢今舟的对话框里发来一条语音，背景音嘈杂，伴随着急促的警报声和男人的咳嗽：

“小棠……拿到了吗？盛安的法务带着经侦支队进公馆搜查了……快把文件发给我……”

沈砚辞松开姜小棠的手腕，抽出一张湿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刚才碰过姜小棠手腕的指尖。

“发给他。”沈砚辞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警车警灯，嘴角勾起一个极冷的弧度，“顺便告诉他，盛安的法务总监，已经在去公馆的救护车上了。”

姜小棠跪在地上，指尖在发送键上悬了三秒，随后用力按了下去。

文件传输成功的绿色进度条瞬间拉满。

窗外的省城夜空，忽然炸开一道闷雷，紧接着，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在双层隔音玻璃上。

外头的雨砸在玻璃上，声音沉闷。

那条带有谢成林印章的文件图片发过去不到半分钟，姜小棠搁在膝盖上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显示银行到账通知：转入人民币五十万元整，汇款方为海盛商贸代收代付专户。

姜小棠按掉屏幕。

沈砚辞靠在皮椅里，手里那枚镀金打火机合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钱到手了。”沈砚辞说。

“到了。”姜小棠低头回话，膝盖还抵着地毯。

“站起来。”沈砚辞把那份牛皮纸袋扔回保险柜，“去外头把你鞋穿上。地板踩脏了，明天保洁要扣工钱。”

姜小棠扶着桌沿站直身子。

腿麻得发木。她没去穿鞋，反而光着脚踩在地毯上，往前迈了半步。

办公室里只亮着桌上一盏台灯，光线打在红木桌面，照不亮四周。姜小棠扯了扯自己的廉价白衬衫领口，第二颗扣子原本就有些松，她刚才故意扯脱了线头，领口敞开，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生生的皮肉。

许颂宜在车里说得明白，她这张脸，和十年前的许颂宜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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