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势在必得

姜小棠看着屏幕，嘴唇抿得泛白。

她不是金融科班出身，但基本的办公保密条例她是懂的。未经授权查阅内网投资文件，在劳动合同里属于直接辞退加民事追责的范畴。

但屏幕下方跳出一条银行短信。

谢氏基金会设立的医疗专款账户，刚又往县医院转了三万块透析费。

姜小棠把手机反扣在兜里，端着咖啡走进许颂宜的办公室。

许颂宜坐在落地窗前看剧本梗概。

茶几上摊着三个不同制片厂递上来的本子，她用红蓝双色圆珠笔在稿纸边缘画框，旁边放着一本厚厚的民法典释义。

姜小棠把咖啡放在桌角：“许老师，您的无糖黑咖。”

“放那儿吧。”许颂宜没抬头，“你今天的工作是把书架第三层的卷宗按年份排好。零九年到一五年的放左边，一六年之后的放右边。里面有几份是沿海公路项目的旧财务报表，纸张发脆，翻的时候戴上手套。”

姜小棠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书架最下排摆着整整两排牛皮纸档案袋，有些边角都磨卷了，上面用毛笔写着编号。

姜小棠戴上白棉线手套，蹲下身开始整理。

她的手指碰到其中一个写着“二零一三·建材采购明细”的袋子。

谢今舟的名字在供货方法人那一栏出现过。

姜小棠手停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许颂宜。

许颂宜头也没抬，右手翻过一页剧本，左手端起咖啡抿了一口：“沈砚辞这趟去京城，没一个星期回不来。你不用总盯着电梯看，他平时不在六十六层办公。”

姜小棠后背一僵，手里的档案袋差点掉在地上。

“许老师，我没看沈总……我只是看外面天气不太好。”

“这栋楼用的是双层防眩光玻璃，外面下不下雨，屋里光线都一个样。”许颂宜在纸上画了个圈，“抓紧干活，五点前弄不完，晚上没有加班费。”

姜小棠不敢再吭声，低头翻纸。

下午四点半，盛安大厦楼下的地库。

一辆黑色的奥迪A8停在立柱阴影里，车窗降下半截。

谢今舟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谢氏建材连续三天跌停的K线图。

副驾驶的助理递过来一部黑色备用机：“谢总，高院那边下达了财产保全执行令，您名下在香山的两套院子已经被贴了封条。黎婷的律师刚刚递话出来，说如果咱们不出面把她捞出来，她就申请转做污点证人。”

谢今舟揉着鼻梁骨，指关节泛白。

“沈砚辞什么时候走？”

“半小时前已经上了去京城的专机。”助理压低声音，“姜小棠被许颂宜弄去了六十六层的工作室，那边全是影视项目的边缘资料，根本碰不到盛安的投决核心数据。姜小棠胆子太小，在微信里问了两句就不敢回了。”

谢今舟把笔记本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胆子小，是因为没尝过甜头，也没见过悬崖。”

谢今舟拉开车门下去，整理了一下驼色大衣的领口：“给她发消息，就说我晚上在东湖公馆等她汇报实习情况。”

助理愣了一下：“谢总，东湖那边现在盯着的便衣不少……”

“就是要让人盯着。”谢今舟迈步往电梯走，“她不是觉得我是救苦救难的大善人么？大善人落难了，她才会拼命想拉一把。”

五点整，盛安下班打卡机发出连续的提示音。

姜小棠换回自己洗得发硬的帆布鞋，从后门走出写字楼。

手机在兜里震动。

她拿出来看，是谢今舟发来的地址，后面还附带了一句话：“顺路带一份胃药，老毛病犯了，公馆附近药店关门。”

姜小棠看着那行字，脚下的步子不由自主加快。

她在学校旁边的平价药房买了胃泰胶囊和温水，坐了四十分钟地铁赶到东湖公馆。

这里是省城早期的独栋别墅区，由于年久失修，路灯昏暗。

谢今舟住的二号院大门敞着一条缝。

姜小棠推门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有壁炉前亮着一盏昏黄的落地灯。

空气里有一股刺鼻的劣质烟草味，还有烈性威士忌的酒气。

谢今舟坐在地毯上，身上的衬衫解开了三颗扣子，领带歪在一边，右手端着空酒杯，左手捂着胃部，额头上全是冷汗。

地毯上散落着十几张催缴通知书和法院的传票。

“谢总？”姜小棠跑过去，把药盒和保温杯放在地毯上，“您怎么喝这么多酒？胃药买来了，您先吃两粒。”

谢今舟抬起眼皮，眼底全是一根根血丝。

他看着姜小棠，眼神有些失焦，过了几秒钟，突然苦笑了一声：“小棠啊……你来干什么。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很好笑是不是？”

姜小棠拧开保温杯盖子，倒了小半杯温水，把胶囊递到他嘴边：“谢总，您别这么说。您是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谢今舟没接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的手指冰凉，力道很大，捏得姜小棠骨头生疼。

“好人？”谢今舟自嘲地摇头，身子晃了晃，整个人几乎靠在姜小棠肩上，“在沈砚辞眼里，我不过是一只随时可以碾死的蚂蚁。在许颂宜眼里，我更是个罪大恶极的仇人。小棠，谢家要倒了，我父亲在重症监护室，我名下的账户全被封了。下个月，你父亲的透析费……我可能付不起了。”

姜小棠整个人僵住。

谢今舟靠在她单薄的肩膀上，沉重的呼吸喷在她的颈侧。

这个在学校公告栏上光鲜亮丽的企业家，此刻像个走投无路的落魄者，浑身发抖，脆弱得随时会散架。

姜小棠心口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酸涩感顺着喉咙往上涌。

她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县城家庭长大，父亲只会伸手要钱打牌，母亲只会哭泣抱怨，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平等的成年人看待。

只有谢今舟，给了她体面，给了她钱救父亲，现在还把最不堪、最软弱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谢总，不会的。”姜小棠眼眶泛红，另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男人的后背，“我能帮您做什么？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帮您。”

谢今舟把头埋进她的肩窝，眼底没有丝毫酒醉的浑浊，只有一片冷漠的算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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