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还是病人重要

许颂宜心里咯噔一下，快速划开接听键。

听筒里传来市三院呼吸科重症室护士急促的声音，背景里全是除颤仪的充能尖叫和医生的吼声：“许小姐！周建国突发大面积肺栓塞合并急性呼吸窘迫！血氧掉到四十了！值班主任要求马上切开气管插管！你是紧急联络人，必须在二十分钟内到场签病危和有创抢救同意书！”

许颂宜握紧手机：“其他直系亲属联系上了吗？”

“老人的儿子五年前就失联了，直系亲属栏里只有你的名字！你不签字，医院按规矩不能上体外膜肺！”

电话那头传来嘟嘟的忙音。

许颂宜站在玄关，手悬在门把手上，冷风从门缝里渗进来。

窗外，一辆黑色的迈巴赫正缓缓停在小区楼下，打着双闪，车灯穿透雨幕，映在楼道的玻璃窗上。

沈砚辞坐在车后座，正低头看着腕表。六点整。从这里开到沈公馆需要四十分钟，时间刚刚好。

许颂宜深吸了一口气，推开防盗门，踩着高跟鞋快步冲进雨幕。

迈巴赫的车窗降下，沈砚辞露出半张侧脸，刚要开口，就看见许颂宜直接拉开了副驾驶的门，但没有坐进来。

“沈砚辞，今晚的家宴我去不了了。”许颂宜扶着车门，雨水瞬间打湿了她额前的碎发。

沈砚辞神色微凝：“理由。”

“周叔突发大面积肺栓塞，正在三院抢救，需要监护人签字做气管切开。”许颂宜语速极快，“那是十年前唯一活下来的证人，我不能让他死在手术台上。”

沈砚辞看着她，车厢里的温度降到了冰点。

“许颂宜，沈公馆今晚坐了十二个沈家的核心长辈。”沈砚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低沉得像暴风雨前的闷雷，“我妈推掉了三个部委的饭局，专程从京城飞过来。你让我一个人回去跟他们交差？”

“医院的人命等不了二十分钟。”许颂宜从手包里拿出雨伞，“你可以跟沈夫人说我突发急病，或者直接说我反悔了。所有的后果我担着。”

沈砚辞推开车门下车，高大的身形挡在她面前，黑伞瞬间撑在她头顶，隔绝了冰冷的雨水。

“我让盛安的医疗顾问过去签字。”沈砚辞盯着她的眼睛，语气不容置疑，“市三院的院长是我大学校友，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事，你不用亲自去。”

“非直系亲属代签需要公证委托书，临时调顾问根本来不及，医院不会承担法律风险。”许颂宜往后退了半步，脱离了雨伞的遮蔽，“沈砚辞，那是看着我爸掉下悬崖的人，我必须去。”

两人的视线在雨幕中撞在一起。

沈砚辞下颌线紧绷，搭在伞柄上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凸起。

这是他三十年来第一次被人放鸽子。而且是在这种关乎家族权柄博弈的节骨眼上。

“许颂宜，你知道放沈家鸽子的代价是什么吗？”

“知道。”许颂宜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盛安的文旅项目可能会受阻，你的威信可能会受损，沈家可能会觉得我不知好歹。”

“知道你还去？”

“因为有些东西比沈家的脸面重要。”

许颂宜说完，转身冲向路边，拦下一辆刚好路过的出租车，拉开车门钻了进去。

红色尾灯在积水的街道上划出两道刺眼的残影，迅速消失在雨雾里。

沈砚辞站在雨中，手里的黑伞被狂风吹得微微倾斜。雨水打在他昂贵的深灰西装上，留下一片片深色的水渍。

司机小心翼翼地推开车门：“沈总……公馆那边催了两次了，说老太太已经入席了。”

沈砚辞扔掉手里的伞，弯腰坐回后座。

“开车。”

“去哪？三院还是……”

“沈公馆。”男人的声音像冰棱一样淬着冷意，“按原计划走。”

晚上七点一刻。

沈公馆正厅。

长条形的花梨木餐桌上，银质餐具擦得发亮，十二道淮扬菜冒着腾腾热气。

主位上的陆静娴手里捏着茶杯，面无表情。下首的沈万良和沈景明频频看表，嘴角挂着看好戏的冷笑。

厅门被推开。

沈砚辞一个人走了进来。他的西装肩头湿了一大片，头发带着湿气，左臂的绷带在挽起的袖口处隐约可见，神色沉静得让人摸不透情绪。

身后空无一人。

餐桌上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沈景明率先笑出声来：“砚辞，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位许大编剧呢？不是说谱很大，连盛安的法务部都要听她调遣吗？”

沈万良也摇了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到底是不懂规矩。老太太专程从京城赶过来，她倒摆起架子来了。”

陆静娴没有说话，只是将茶杯稳稳地放在骨碟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动静。

沈砚辞拉开主宾位的椅子，坐下，双腿交叠，目光冷冷地扫过沈景明。

“她有更重要的事。”沈砚辞开口，声音平直无波。

“什么事能比见老太太重要？”沈景明冷哼，“砚辞，不是我说你，做生意你行，挑女人的眼光真不怎么样。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戏子，给点阳光就灿烂，今天敢放长辈的鸽子，明天就敢骑到沈家头上拉屎！”

“啪！”

一声脆响。

沈砚辞手边的骨瓷茶杯擦着沈景明的耳际飞了过去，狠狠砸在后方的红木博古架上，摔成一地白色的碎瓷片。

滚烫的茶水溅了沈景明一脸。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沈万良猛地站起来：“沈砚辞！你疯了？！当着老太太的面动手？！”

沈砚辞扯了扯领口，露出脖颈上那道昨晚留下的浅浅抓痕，眼神里的戾气几乎化作实质。

“沈景明，嘴巴放干净点。”沈砚辞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整桌人，“我的人，轮不到你来评头论足。”

说完，他转向主位上的陆静娴，微微欠身：“母亲，今晚是我的问题，没安排好时间。文旅项目的审批，董事会愿意怎么走就怎么走，盛安如果连这点风浪都扛不住，我也没必要坐这个位置。”

陆静娴看着自己的儿子，眼神变了变，但始终一言不发。

沈砚辞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出了正厅。

大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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