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误会了
沈砚辞眼里划过一丝满意的神色：“晚上七点，我让司机去接你。”
“不用接，我自己打车过去。”许颂宜站起身，“上午我得去一趟市三院。”
沈砚辞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去见周建国？”
许颂宜点头：“周叔肺部纤维化又恶化了，医生上周就下了病危通知，靠呼吸机撑着。当年车祸，他是护路工，看见黎婷的人在刹车油管上动了手脚，也是他拼死从悬崖底下把我爸的打火机捡出来的。”
十年来，周建国因为吸入有毒气体导致肺部严重病变，成了离不开氧气的重度病患。许颂宜所有的稿费和兼职收入，大半都填进了市三院的高压氧舱和进口抗纤维化药物里。
“我让盛安旗下的医疗基金接管他的账户。”沈砚辞站起身，拿过西装外套，“市三院的医疗条件有限，下周安排转院去京城的疗养中心。”
“先等周叔熬过这周再说。”许颂宜拿过手袋，神色平静，“他现在的情况，连下床翻身都难。”
上午十点，市第三人民医院呼吸科重症监护室。
空气里充斥着消毒水和烂苹果混杂的气味。监护仪的哔哔声单调地回荡在病房里。
病床上躺着一个形销骨立的老人，皮肤呈灰褐色，两颊深陷，鼻孔里插着粗重的氧气管。
许颂宜拉过一把折叠椅坐下，从包里拿出那个泛黑的纯银打火机，轻轻放在老人的手心。
周建国浑浊的眼珠转了转，手指极其缓慢地收拢，触碰到冰冷的金属。
“周叔，案子翻了。”许颂宜凑近他的耳边，声音放得很轻，“黎婷抓住了，黎建业认了罪，当年的工程造假和谋杀全部立了案。我爸的名字，下周就会从涉案责任人名单里撤出来。”
两行浑浊的眼泪从老人的眼角滑落，渗进枕头里。
监护仪上的心率数值微弱地波动了几下。周建国张了张嘴，氧气面罩上凝结出一团白雾，喉咙里发出风箱般的呼噜声，却吐不出一个清晰的字。
护士长走进来，看了一眼各项指标，轻轻叹了口气：“许小姐，周老先生的情况不太稳定。肺部感染面积超过了百分之八十，血氧饱和度一直在八十五上下晃荡。家属……或者说监护人，得随时做好准备。”
许颂宜站起身：“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可能几天，也可能就在这一两天。”护士长摇了摇头，“如果发生急性呼吸窘迫，可能需要紧急切开气管上体外膜肺。到时候需要你在知情同意书上签字。”
“我就在省城，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许颂宜把自己的备用名片留在床头的塑料夹上。
走出医院大楼，冬日的寒风灌进领口，激得人头脑发紧。
许颂宜看了一眼手机。微信上有沈砚辞发来的消息，是一张晚礼服的设计图，素黑色的真丝缎面，剪裁克制，没有多余的碎钻和蕾丝。
附带一句话：【量体师下午两点去你公寓，按你的尺寸微调。】
许颂宜回了一个“好”字。
她知道这场家宴意味着什么。沈家不是普通豪门，那是真正掌握着北方重工和文旅命脉的家族。沈砚辞把黎家踩碎了，在京城沈家人眼里，这叫越界，叫失控。
而她，就是那个让沈砚辞失控的源头。
与此同时，京城沈公馆。
青砖灰瓦的四合院内，地暖烧得极旺。紫檀木茶桌旁，坐着三个人。
坐在主位的老妇人头发花白，盘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墨绿色的立领旗袍，手里捏着一串油润的小叶紫檀念珠。她是沈砚辞的母亲，前部委外贸司司长陆静娴。
坐在下首的，是沈砚辞的二叔沈万良，以及他的堂兄沈景明。
“砚辞这次太放肆了。”沈万良端起茶杯，脸色有些难看，“黎建业在省城经营了三十年，跟省发改委的关系盘根错节。他倒好，直接把经侦和国际刑警拉进场，连个招呼都不跟家里打。现在省里好几个老部下打电话来质问，问我们沈家是不是要在沿海清场！”
沈景明也跟着附和：“二叔说得对。盛安资本是家族控股，不是他沈砚辞一个人的私产。为了一个八流小编剧，动用几千万的离岸审计资源，这要是传到董事会，股价至少跌三个点。”
老太太眼皮都没抬，手里的念珠慢悠悠地拨过一颗。
“行了。”陆静娴的声音不大，却让两个男人立刻闭了嘴。
老太太端起茶抿了一口，目光扫过自己的娘家人：“黎家倒了，沿海公路那块肥肉，最后落在谁手里了？”
沈万良一愣，低声道：“……落在盛安旗下的城投物流手里了。”
“四个亿的烂尾改建，砚辞用八千万的破产清算价吞了下来。省里不仅不能怪他，还得谢谢盛安帮他们填了财政窟窿。”老太太放下茶杯，发出一声脆响，“你们俩要是能有他这手空手套白狼的本事，沈家的董事会我也分你们一人一个席位。”
沈景明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不敢反驳。
“至于那个姓许的丫头。”老太太闭上眼，“十年前能在黎家的封杀下活下来，暗地里查了十年账，还能让砚辞心甘情愿给她当枪使，不是个省油的灯。”
“那周五晚上的家宴……”
“把家里的规矩摆出来。”陆静娴语气极淡，“沈家的门不好进。她是真有本事，还是个靠皮肉上位的狐狸精，吃顿饭就全清楚了。”
周五下午五点半。
天色暗得比平时更早，铅灰色的云层压在城市上空，下起了夹杂着冰渣的冷雨。
许颂宜站在两居室的全身镜前。
礼服很合身，黑色真丝长裙衬得她肩颈线条修长清冷，外搭一件米白色的羊绒双面大衣，头发简单地挽在脑后，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只有腕上一只走字精准的旧钢表。
沈砚辞发来一条语音：“我在路上，二十分钟后到你楼下。”
“不用上来，我拿包下楼。”许颂宜回复。
她拿起手包，刚换上高跟鞋，玄关处的包里突然传来刺耳的震动声。
不是平时的铃声，而是医院急救专线的短促蜂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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