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包一辈子
护栏上锈迹斑斑，当年被撞击变形的一截早被重新焊接过了，粗糙的焊疤在风中显得格外刺眼。
大海在悬崖下方翻涌着白色的浪花，声音沉闷而悠远。
肩头微微一沉，带着熟悉体温的羊绒大衣落在了她的身上。
沈砚辞站在她身侧，右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拉进自己怀里。海风猎猎，男人的怀抱温热而坚实，隔绝了所有的寒意。
“结束了。”沈砚辞低声道。
许颂宜把脸埋在他胸前的大衣上，闭上眼，双手紧紧环住了他的后背。
十年的追索，十年的暗无天日，在这一刻终于画上了句点。
“沈砚辞。”她在风中轻轻开口。
“嗯？”
“你胳膊上的缝线，回去得重新拆了包扎。”
沈砚辞喉咙里滑出一声轻笑。他低头，温热的唇印在她被风吹凉的额角上，声音里带着不讲道理的温柔与霸道：
“那就包一辈子。”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撕破了公路的荒凉。而在配电房废墟的清理现场，一名安保队员忽然快步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个从水泥夹层里挖出来的金属铁盒。
“沈总，许小姐。”安保队长面色凝重，“我们在黎婷藏匿的桌子底下，发现了这个。上面贴着许立平先生十年前的私人火漆印，但锁扣被人为改装成了倒计时电子引信，上面的数字还在跳。”
许颂宜的身子猛地僵住。
沈砚辞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一把将许颂宜推向身后的防弹车门：“后退！”
防暴盾牌在两秒内立成了半圆弧。
安保队长单膝跪地，将那只生锈的铁盒平放在沙袋中间。液晶屏上的红色数字跳到“00:14”。
许颂宜后背贴着车门钢板，视线越过沈砚辞的肩膀，看向那个盒子。
盒盖右下角有一道斜向下的划痕，是十年前她用圆规刻上去的记号。
沈砚辞反手把她往车厢内侧推，右臂缠着的吊带被动作扯开，露出小臂上深褐色的血痂。他看了一眼排爆员手里的液氮喷罐，开口：“剪红线。”
排爆员额头全是汗：“沈总，这种土制继电器多半是反向串联，剪红线容易触发闭合回路。”
“黎建业是个连电笔都分不清正负极的包工头出身。”沈砚辞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淡，“他买的黑市配件全来自城北汽配城老孙家。老孙接单只走直流常闭线路，剪红色切断主供电。”
“咔嚓。”
钳子咬断红线。
数字停在“00:06”。
箱体没有动静，只有蜂鸣器发出两声短促的电音，随后彻底哑了火。
排爆员整个人瘫坐在碎石地上，后背的防爆服全湿透了。
安保队长用撬棍顶开锈死的合页。里面没有炸药，只有两叠被塑料薄膜包得严严实实的原始施工日志，外加一枚泛黑的纯银打火机。
许颂宜走上前，弯腰捡起打火机。底座刻着“XL平”三个字，火石早就受潮，搓了几下只有细碎的灰落下来。
沈砚辞扫了一眼日志上的工程签字，侧头对安保队长交代：“装箱，送省纪委专案组。告诉他们，十年前沿海公路偷换的沉管桩批号全在第三本，让他们按图索骥去挖黎氏在城南的烂尾地基。”
“明白。”
警车排成长队开上老公路，红蓝光在暮色里转动。黎婷被塞进中间的依维柯，车窗关上前，她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迈巴赫后座的方向，嘴唇咬破了，血滴在大衣领口上。
沈砚辞拉开车门，下巴朝副驾驶扬了扬：“上去。”
许颂宜没动：“你的手臂要回医院处理。”
“回公寓。”沈砚辞扣上安全带，“市一院门口全是蹲点的财经记者，嫌不够热闹？”
迈巴赫掉头下山。
车厢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阅读灯。许颂宜把那叠日志的复印件压在大腿上，指尖沿着十年前的墨水笔迹一路摸过去。
每一页的工程验收栏，她父亲许立平都写了四个字：拒绝签字。
最后一页的日期，停留在车祸前两小时。
“想哭就哭，车里没外人。”沈砚辞靠在真皮椅背上，闭着眼，右手搭在方向盘下沿，单手控着方向。
许颂宜把文件合上：“眼泪留着没用。黎婷和黎建业进去了，谢家那两张皮被扒光了，我高兴得很。”
沈砚辞睁开眼看她：“既然高兴，等会儿帮我换药的时候手稳点。”
半小时后，顶层公寓。
门锁解开，沈砚辞脱掉外面的风衣，随手丢在入户玄关的换鞋凳上。
衬衫袖子被血水和体液粘在皮肉上，撕开的时候发出极轻的声响。
许颂宜把医疗箱放在茶几上，拿出剪刀，顺着他的袖口剪开一条缝。伤口在急诊科缝了十七针，由于刚才在悬崖边动作过大，中间三针崩断了线头，翻卷的皮肉呈暗红色。
“坐过去。”她指着真皮单人沙发。
沈砚辞没坐，直接跨步到她跟前，坐在她身旁的长条沙发上，长腿一伸，将茶几与沙发之间的狭窄空间完全堵死。
“这里光线好。”他给出一个站不住脚的理由。
许颂宜撕开碘伏棉球，镊子直接按在裂开的创口边缘。
沈砚辞闷哼一声，身体绷直，搭在膝盖上的右手手背青筋浮起，但没躲。
“疼就吭声，沈总刚才在悬崖上不是挺横的？”许颂宜动作很利索，清理掉多余的脓血，重新换上免缝胶带。
“疼。”沈砚辞忽然低头，下巴直接搁在她右侧肩窝上，灼热的呼吸打在她脖颈细嫩的皮肤上，“许编剧下手比省纪委的人还狠。”
许颂宜脖子缩了缩，试图拉开距离：“沈砚辞，别耍无赖，药水弄脏沙发了。”
“一套沙发二十万，算黎家的清算资产。”
沈砚辞的手臂环过她的腰，没受伤的那只手扣住她的手腕，稍稍用力，便将她手里的镊子夺了过去，丢在不锈钢托盘里。
金属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许颂宜双手撑在他胸前，掌心隔着单薄的衬衫面料，能摸到他心跳的速度。很重，很快。
“许颂宜。”他喊她的全名，声音低沉下来，“十年了，案子翻过来了，仇报了。你打算什么时候从那个烂剧组辞职？”
“辞职干什么？盛安资本不养闲人，我得靠剧本版税还房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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