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爽约

指挥中心主任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心里暗暗吃惊。

盛安资本在省城的产业布局竟然深到了这种地步。这个年轻的沈总平日里深居简出，极少在媒体露面，可一旦出手，直接把黎家两代人布了十年的退路全部连根拔起。更可怕的是，他做这些事的时候，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份季度财务报表。

“沈总，我们的人已经把老公路的两端路口全部封死。”安保队长快步走进来，低声汇报，“黎婷的车在距离三号弯道五百米的地方抛锚了，她人弃车躲进了防汛基站的配电房，手里疑似持有自制土枪。”

许颂宜眼神微动，抬步就往外走。

沈砚辞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去哪？”

“去见她。”许颂宜没有回头，“当年我父亲出事，她是唯一的现场目击者。录音里没说完的话，我要当面问清楚。”

沈砚辞没有松手，目光落在她坚决的背影上，停顿了两秒，随后朝安保队长递了个眼色。

“备车。”沈砚辞冷声吩咐，“防弹迈巴赫，带两队破拆组。”

半小时后。

沿海老公路三号弯道。

狂风卷着海水咸湿的腥味扑面而来，拍打在斑驳生锈的铁皮护栏上，发出呜呜的悲鸣。路面布满了碎石和干枯的杂草，几道漆黑的刹车痕迹横在路中央，那是当年留下的痕迹，如今已经被风雨侵蚀得发白。

一栋两层高的灰色水泥配电房孤零零地立在悬崖边，门窗破碎，外墙爬满了枯死的藤蔓。

四辆黑色的特种越野车呈半包围状将配电房围住，大灯将昏暗的水泥建筑照得通亮。

迈巴赫停在最外侧。

许颂宜推开车门走下来。海风瞬间吹散了她的长发，大衣下摆在风中猎猎作响。

沈砚辞从另一侧下车，神色如常地走过来，站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高大的身形替她挡住了迎面吹来的大半海风。

“黎婷，出来。”许颂宜站定在空地上，声音穿透呼啸的风声。

配电房二楼的破窗后，慢慢探出一张惨白的女人脸。

黎婷早已没有了往日省城名媛的精致体面。她身上的大牌风衣沾满了泥水和机油，头发蓬乱，眼眶陷得很深，颧骨高凸，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截短的双管猎枪，黑洞洞的枪口直直对着下方的许颂宜。

“许颂宜！你终于来了！”黎婷尖叫起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失真，“你满意了？我爸进去了，黎氏破产了，谢今舟那个废物把底全漏给你了！你现在是不是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

许颂宜双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神情没有丝毫变化。

“当年你父亲让我爸在沿海工程验收报告上签字，他拒绝了。”许颂宜盯着二楼的疯女人，“车祸那天，你在我父亲车里放了什么？”

黎婷神经质地笑了起来，枪口在半空中乱晃：“放了什么？我放了我的一辈子！许立平那个老顽固，非要查什么偷工减料！只要他在报告上盖个章，黎家能拿四个亿的政府补贴，谢家能起死回生，谢今舟能风风光光娶我！可他偏不！他非要当清官！”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眼神变得恶毒而怨恨：“我就让人换了他的刹车油，换了公路的护栏！我亲眼看着他的车从这里飞下去！轰的一声！太漂亮了！就像放烟花一样！”

楼下的安保人员神色紧绷，狙击手已经在两侧的山石后就位，红色的激光准星在黎婷的胸口游移。

沈砚辞面色沉冷，抬起手做了一个按下的手势，制止了安保的动作。

“黎婷。”沈砚辞开口，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髓发冷的平稳，“你手里拿的那把枪，是你父亲三年前从缅甸走私进来的旧货。撞针早就磨损了，击发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

黎婷身子一抖，目光惊恐地转向沈砚辞。

“你身上那张三千万的期权凭证，开户银行是瑞士联合银行。”沈砚辞继续说道，语速缓慢得像在宣读一份破产清算协议，“半小时前，盛安资本完成了对该银行远东清算业务的全面交叉审计。那笔钱已经作为涉案资产，全额划拨给了省追赃挽损专用户头。你现在手里除了一张废纸，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沈砚辞！你骗我！”黎婷疯狂地尖叫，双手死死握住枪托，“那是我的钱！是我逃命的钱！”

“你逃不掉。”沈砚辞往前迈了一步，将许颂宜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身后，“从你十年前动这截护栏开始，你的结局就已经算好了。黎建业在审讯室里已经全部招供，调换护栏的主谋是你，买通沿海养护站的人也是你。故意杀人罪，顶格判决是死刑。”

死刑两个字落下，黎婷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骨头，软软地靠在窗框上。

海风呼啸而过。

她看着下方那个始终冷静、从容的男人，又看着被他护在身后的许颂宜。

十年前，她以为凭借黎家的财富和权势，可以随意碾碎许立平这样一个不知变通的小记者；十年后，许立平的女儿甚至不需要亲自拿刀，单凭站在沈砚辞身边，就以一种绝对降维打击的姿态，将整个黎家彻底碾成了齑粉。

“凭什么……”黎婷喃喃自语，泪水在脸上的污泥中冲出两道白痕，“凭什么你许颂宜什么都有……谢今舟念着你，沈砚辞护着你……凭什么我要死在这堆烂泥里！”

她猛地抬起枪口，对准了沈砚辞的胸膛，手指发狠地扣向扳机！

“砰！”

枪声在悬崖边骤然响起。

但不是来自猎枪。

两侧山石后的特警狙击枪同时击发，两发高精度穿甲弹精准地打碎了黎婷手里的枪托，强烈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掀翻在配电房的水泥地面上。

破拆组如黑色的铁流般迅速涌入配电房。

不到一分钟，黎婷被两名全副武装的特警反剪双手押了出来，手铐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

走过许颂宜身边时，黎婷披头散发，嘴里还在发出无意识的诅咒和抽泣。

许颂宜没有看她，只是走到悬崖边的旧护栏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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