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失控

谢今舟站在办公室门口，胸膛剧烈起伏。他死死盯着坐在沙发上的许颂宜，试图从她脸上找到哪怕一丝一毫的慌乱或委屈。

没有。

许颂宜只是安静地端着那杯红枣茶，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便转回了笔记本电脑屏幕。

“许颂宜，闹够了没有？”谢今舟大步走过去，伸手就要去抓许颂宜的胳膊，“收拾东西，跟我回去。五百万是吧？我谢今舟缺这点钱吗？我转给你，别在这丢人现眼。”

他的手还没碰到许颂宜的衣袖，沈砚辞已经站起身，单手扣住了他的手腕。

沈砚辞的动作不快，力道却极大。谢今舟被迫停在原地，手腕骨节发出闷响。

“谢少。”沈砚辞看着他，语气没有任何起伏，“这里是盛安影业。你脚下踩的，是我的私人办公区。”

“沈砚辞，你少拿这套压我。”谢今舟挣脱不开，怒火中烧，“这是我和她之间的私事。她是我女朋友，我带她走天经地义！”

“纠正两点。”沈砚辞松开手，从桌上抽出一张湿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手指，“第一，许小姐单身。第二，她现在的身份，是盛安影业下半年S级项目的首席编剧兼合伙人。”

沈砚辞将湿巾精准地扔进垃圾桶，抬眸盯住谢今舟：“你现在试图带走我的核心主创，耽误盛安的项目进度。你谢家，赔得起盛安的违约金，还是兜得住盛安法务部的起诉？”

谢今舟愣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转头看向许颂宜：“你就为了这五百万，连脸都不要了，跑来给沈砚辞当金丝雀？”

许颂宜终于敲完了键盘上的最后一行字。她保存文档，合上电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滑入胃里，很舒服。

“谢少。”许颂宜抬起头，眼神平静得不起波澜，“沈总花五百万买断了我的才华和心血。而你，只打算用八十万买断我的人生，顺便还要我在你的施舍里感恩戴德。”

谢今舟呼吸一滞。

“我和你已经没有任何关系。请你离开，别打扰我工作。”许颂宜说完，直接把脸转向落地窗外，连余光都懒得再分给他。

无视，是最高级别的蔑视。

谢今舟胃里突然一阵绞痛。这三年，许颂宜永远是温婉的、顺从的，只要他一个眼神，她就会主动凑上来。现在，她坐在另一个男人身边，用一种看陌生人的眼神看他。

他伸出手，还想再说什么。

沈砚辞已经按下桌上的内线电话：“保安部，上来两个人。把谢少请出去。如果他不配合，直接报警，就说有人试图窃取公司核心机密。”

“沈砚辞！”谢今舟咬牙切齿。

门外迅速涌进四名身材魁梧的安保人员，直接架住了谢今舟的胳膊。

“谢少，请。”安保队长面无表情。

谢今舟狼狈地被半拖半架出办公室。临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阳光下，沈砚辞正微微俯身，帮许颂宜把滑落的羊绒毯子重新搭在膝盖上。两人低声交谈，连一个眼神都没有施舍给他。

门重重关上，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

办公室里恢复了安静。

沈砚辞坐回沙发上，拿起平板电脑，调出许颂宜刚才修改的第三幕剧本。他看得很专注，指尖偶尔在屏幕上划动。

许颂宜双手捧着茶杯，余光不自觉地落在他的侧脸上。他下颌线凌厉，神情专注时，带着一种天然的上位者压迫感。刚才赶走谢今舟时，他连语调都没有升高过。

“第三幕的逻辑链补齐了。”沈砚辞突然开口，打破了沉默。

他将平板推到许颂宜面前，指着其中一段台词。

“陈局长在面对资金漏洞时，选择的不是自首，而是拉更多人下水，甚至不惜灭口。你把这个人物的恐惧和贪婪写透了。”沈砚辞抬眼看她，“谢今舟当初说这个剧本题材冷门，没有商业价值。他懂个屁。”

许颂宜心头猛地一跳。

“商业剧的本质，是把人性的幽暗面撕开给观众看。你在这个反派身上倾注的笔墨，比主角更深刻。”沈砚辞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陈局长的困境，其实就是现实中陈仲达现在的处境。为了掩盖一个错，去犯一百个错。极度真实。”

许颂宜盯着剧本上的文字。两年了。这个剧本被谢今舟贬低得一文不值，被那些制片人当成垫桌角的废纸。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毫无天赋。

而现在，沈砚辞不仅给了她顶级配置的资源，还精准地看穿了她埋在字里行间的内核。

“谢谢沈总。”许颂宜垂下眼帘，声音有些沙哑。

沈砚辞看了她几秒，突然伸出手，越过茶几，食指指腹轻轻托起了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在我这里，不需要委屈自己。”沈砚辞目光深邃，直视她的眼睛，“你的才华值得五百万，也值得盛安最好的资源。别拿谢今舟的标准来衡量你自己的价值。他瞎，我不瞎。”

男人的手指温热，触感清晰。许颂宜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脱离了他的触碰。

沈砚辞顺势收回手，没有丝毫越界的不悦，神色自然地转开话题：“晚上想吃什么？那家私房菜的虾饺不错，或者换口味去吃本帮菜？”

“不用了沈总，我晚上约了周叔。”许颂宜收起电脑，把文件装进包里。

沈砚辞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去对陈仲达手里的那些账本？”

“嗯。”许颂宜点头，“周叔说省纪委那边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明天一早，专案组就会进驻。”

“我送你过去。”沈砚辞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大衣。不容拒绝。

……

晚上八点。谢今舟坐在跑车里，车停在滨海大道的路边。

车窗降下，海风灌进来，吹不散他心头的烦躁。胃部的钝痛一阵接一阵，他翻遍了副驾驶的手套箱，找不到一粒胃药。

手机在仪表盘上震动，屏幕亮起，显示“婷婷”。

谢今舟看着屏幕，迟疑了几秒，接通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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