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游艇难堪
按他以往的经验，不出三天，许颂宜就会找个借口发邮件或者通过共同朋友打听他的行程，然后煲好汤送去公司。
可这一周，他的手机安静得反常。
市中心的高级法餐厅里，提琴声悠扬。
黎婷切着盘子里的七分熟牛排，忽然放下刀叉，叹了一口气：“今舟，这家店的黑松露酱汁调得太甜了，跟我们在伦敦常去的那家差远了。”
谢今舟端着红酒杯的手顿住。
“是吗。”他随口应道。
“还有啊，”黎婷托着下巴，眼神带着抱怨，“你今天怎么老是看手机？今晚陈导的饭局，你答应陪我一起去的，投资的事你可得替我敲定。”
谢今舟揉了揉眉心，胃里泛起一阵隐约的钝痛。
以前这个时候，桌上总会摆着一碗温度正好的养胃粥，里面会放细细的鸡丝和去皮的山药。许颂宜从来不在他吃饭的时候聊资源和生意。
“今舟？你在听吗？”黎婷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谢今舟收起手机，勉强笑了笑：“在听。陈导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晚上走个过场就行。”
少年时的白月光回到了身边，坐在他触手可及的对面。
可谢今舟环顾四周，只觉得这顿饭吃得索然无味。没有期待中的悸动，反倒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烦躁在胸口堵着。
“我有点胃疼，先去洗手间。”谢今舟起身离席。
洗手间外面的走廊上，谢今舟点了一根烟。
他调出黑名单，犹豫片刻，把那个熟悉的号码移了出来。
拨过去。
听筒里传来冰冷机械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正在通话中……”
谢今舟皱眉，再打，直接变成了忙音。
他被反拉黑了。
谢今舟冷笑一声，把烟头摁灭在垃圾桶上。欲擒故纵的把戏，他倒要看看许颂宜能撑多久。
……
与此同时，城南“静舍”茶室。
落地窗外是竹影摇曳的枯山水，室内沉香袅袅。
厚厚的一叠剧本合同摆在红木长桌中央。
盛安影业的首席法务正在逐条解释条款，语气恭敬：“许小姐，版权费税后五百万，沈总特意交代过，给您保留全剧本独立署名权，以及选角的一票否决权。”
坐在对面的许颂宜看着合同末尾盖好的鲜红公章，有些出神。
五百万。
这个剧本她写了整整两年。当初谢今舟为了捧黎婷，随手拿去给几个制片人看，回来的评价是“题材冷门，毫无商业价值，最多给八十万打包买断，还得挂别人的名字当主编”。
谢今舟当时怎么说的？
他说：“颂宜，做人要知足，八十万够你付个首付了，挂谁的名字有那么重要吗？别心比天高。”
她当时差点就信了自己是个毫无天赋的平庸之辈。
“不满意条款？”
一道低沉醇厚的嗓音在身侧响起。
沈砚辞换了一身浅灰色的羊绒衫，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居家的闲适。他在她身侧落座，亲手斟了一杯温热的白茶推到她面前。
“没有。”许颂宜回过神，如实道，“价格给得太高了，盛安不划算。”
法务人员眼皮跳了跳，迅速低头收拾文件，识趣地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包厢里只剩下他们两人。
沈砚辞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疾不徐地开口：“你的剧本我看过。悬疑内核完整，反转精妙，市面上少见的高水准原创。五百万是它的市场溢价，不是做慈善。”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剧本封面上点了点。
“谢今舟不懂货，那是他瞎。”沈砚辞语气极平淡，却字字笃定，“我不做亏本买卖，许编剧不用有心理负担。”
“许编剧”三个字从他口中念出来，带着一种郑重的尊重。
许颂宜心口微颤。
跟在谢今舟身后的三年里，所有人对她的称呼都是“谢公子的女朋友”，或者是那群纨绔口中轻佻的“小许”。
从来没有人把她当成一个独立的创作者来对待。
“谢谢沈总。”许颂宜拿起笔，在合同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娟秀却有力。
沈砚辞看着她落笔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合同签了，还有个附带条件。”
许颂宜抬头，有些警惕：“什么条件？”
“这个项目是盛安下半年的重点，我要全程跟进。”沈砚辞神色坦然，语气公事公办，“周一到周五，你来我办公室改剧本。我有空，可以随时和你对戏核对逻辑漏洞。”
许颂宜愣住：“去您办公室？”
“盛安的大楼安保级别最高，陈仲达落网前，你母亲在招待所，你一个人住在公寓不安全。”沈砚辞合上合同，抬眸看她，眼底是一片坦荡的深邃，“还是说，许小姐怕我？”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兼顾了工作，又摆明了提供庇护。
许颂宜看着眼前这个清贵优雅的男人。
他从不逼迫，却步步为营；他给的尊重挑不出半点毛病，给的偏爱光明正大得让人无法拒绝。
“不怕。”许颂宜对上他的视线，“周一见，沈总。”
沈砚辞眼底的笑意更深了些，起身拿过她的外套，极为自然地抖开，披在她肩头。
指尖擦过她的发丝，停留了一瞬，又克制地收回。
“走吧，送你回去。顺便去吃晚饭，我知道一家私房菜，养胃的砂锅粥做得很好。”
……
隔天周一。
下午四点，谢今舟终于忍不住，开车来到了许颂宜租住的公寓楼下。
他拎着黎婷代言的高奢香水礼盒，靠在跑车旁抽烟。
他想好了，等许颂宜下楼，只要她肯认错，答应以后不跟沈砚辞来往，他就勉为其难带她去吃顿好的，顺便把她重新从黑名单里拉出来。
电梯口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谢今舟掐灭烟头，整理了一下衣领，转过身。
然而，从单元门走出来的不是许颂宜，而是一个陌生的中年女人。
谢今舟皱眉上前：“请问，住在302的许颂宜呢？”
中年女人看了他一眼：“你说小许啊？她昨天就搬走了啊。”
“搬走？”谢今舟脸色一变，“搬哪去了？”
“那我哪知道，搬家公司拉走了好几车东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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