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名字

谢金舟说的那个名字，许颂宜没听过。但沈砚辞的脸色变了，那种变化很细微，嘴角收紧，眼睑微微眯了一下。许颂宜跟他认识三年，知道他只有在前途完全不可预测的时候才会露出这个表情。

“谁？”许颂宜问。

“陈仲达。”谢金舟说，“城南区前任规划办主任，现任市规划局副局长。三年前那场火，烧的是他的走私货。顾淮是他的人，帮他处理脏活。”

许颂宜看着桌上那张纸条。她父亲的字迹很工整，但纸的边缘发黄卷曲，说明这东西至少写了两年以上。一个规划办主任，一个市局副局长。她父亲当年查到了这个人，然后出事了。

“我爸怎么查到的？”她问。

“你爸以前在城南仓库区做管理员。”谢金舟说，“他在那干了六年。火灾之后，他发现了进货单和转账记录的原件，是仓库里没烧干净的东西。他把那些东西拍了照，原件藏了。顾淮当时没找到他，但半年后还是找到了。”

“所以那场车祸——”

“不是车祸。”沈砚辞说，“你爸的车失控冲下高架，刹车管被人剪了。”

许颂宜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那枚徽章。黄铜的，磨得发亮，背面刻着“城南仓库区，B-12”。她父亲做管理员的时候，每天都戴着这枚徽章。后来他不做了，徽章收起来了。但她记得小时候见过这个东西，在父亲抽屉的最里面。

“那个陈仲达，”许颂宜开口，“他知道我二叔手里有证据吗？”

“知道。”谢金舟说，“但他不能明着动。你二叔住的那栋楼，当年是仓库区的职工宿舍。楼里住的都是老同事，互相认识。顾淮去了几次，都是踩点，不敢硬来。今天早上他带人去了，是因为陈仲达给了他压力。”

“为什么现在给压力？”

“因为你。”谢金舟看着她，“你开始查了。你去老房子，你联系林晚，你出现在谢金舟的诊所。顾淮的人盯着这些，陈仲达也盯着。他们怕你把事情捅出来。所以顾淮要赶在你之前把东西拿走。”

许颂宜把徽章放在桌上。“那我们现在手里有证据。拍照、转账记录、我爸的说明。这些东西交上去，够不够？”

谢金舟没有回答。林晚从窗边转过身来，第一次开口：“交给谁？”

许颂宜看她。

“你爸的纸条上写‘交给该交的人’。”林晚说，“但这个人是谁，你爸没说。因为他也不知道那时候能信谁。现在三年过去了，陈仲达还在位置上，说明他上面还有人。你把证据交给市局，可能转身就进了陈仲达的抽屉。交给媒体？媒体背后是谁你不知道。交给纪委？纪委也有陈仲达的人。”

“那怎么办？”许颂宜问。

林晚没说话。谢金舟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表格。“我这边有一条线。省纪委有一个专案组，专门查规划系统的窝案。去年开始的，已经抓了两个区里的头头。但专案组的组长叫周秉文，这个人跟你爸认识。”

“跟我爸认识？”

“你爸在仓库区做管理员的时候，周秉文是区里的科员。两个人打过几年交道。后来周秉文调走了，但据我的人说，他跟你爸一直有联系。你爸出事之后，周秉文私下查过那场火，但没查到证据，线索断了。”

许颂宜看着屏幕上那张表格。上面全是名字，有些被红笔圈了，有些画了叉。陈仲达的名字在第三行，后面打了一个问号。

“周秉文现在在省纪委。”谢金舟说，“他是专案组的副组长。如果能把这些东西交到他手里，陈仲达跑不了。”

“怎么交？”沈砚辞问，“我们不知道周秉文现在可不可信。三年了，陈仲达还在，周秉文却一直没动静。他要么是没查到，要么是查到了不敢动。”

谢金舟点头。“所以不能直接交。得先确认。”

“怎么确认？”

“让周秉文自己来找我们。”林晚说。

许颂宜和林晚对视。林晚的表情很平，看不出什么情绪。但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笃定。

“你联系得上周秉文？”许颂宜问。

“我有渠道。”林晚说，“但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母亲说别信我。”林晚看着许颂宜，“那你信不信我，你自己定。但我要你知道一件事——我帮你，是因为谢金舟。谢金舟帮你，是因为你爸当年救过他。这条线里没有陈仲达，也没有顾淮。你信我，我就帮你联系周秉文。你不信，我现在就走。你自己选。”

房间里安静下来。谢金舟靠在沙发上，腿上缠着绷带，不说话。沈砚辞站在许颂宜身后，也没开口。许颂宜看着林晚的脸。她想起母亲电话里那句“林晚不行”。也想起林晚左手缠着纱布还帮他们跑物业、查监控、找谢金舟。

“我信你。”许颂宜说。

林晚没有点头，也没有表情变化。她只是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响了很久，对面接了。林晚走到阳台，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许颂宜没听清。一分钟后，林晚回来。

“周秉文今晚八点，城南老茶馆。他一个人来。你只能带一个人。”

“带谁？”许颂宜问。

林晚看了一眼沈砚辞。“他。”

许颂宜点头。谢金舟把电脑合上，看着许颂宜。“还有一件事。你二叔跑了，但他没带手机。他如果活着，会想办法找你。你留意一下。”

“怎么留意？”

“他只知道三个地方能找到你：老房子、你家、谢金舟的诊所。前两个都不能去了。诊所我关了，但他不知道。如果他去了诊所，我的人会看到他。到时候我通知你。”

许颂宜把木盒重新包好，放进自己包里。沈砚辞看了一眼时间，下午两点多。

“走之前，吃口东西。”谢金舟说，“晚上那场，不一定顺利。”

许颂宜没胃口，但还是拿了一个包子咬了两口。沈砚辞吃了两个。两人出门，上车。沈砚辞发动引擎，车拐上主路。

“现在去哪？”他问。

“随便开。”许颂宜说，“别停在固定地方。等到晚上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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