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锁芯

沈砚辞把她送到小区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两人在车上坐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

“我上去拿点东西。”许颂宜解开安全带，“换洗衣服，还有我爸以前的笔记本，里面记过一些东西，可能用得上。”

“我跟你上去。”

“不用。”她说，“你去找谢金舟。他现在在诊所，林晚说他腿上的伤不轻，你去看看他有什么要交代的。我拿完东西就下来。”

沈砚辞没动。他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小时。”

“什么？”

“一个小时之内，你给我打电话。不管有没有事。”他转头看她，“超过一小时，我上来。”

许颂宜没跟他争。她推开车门，下车。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车还停在原地，车灯没熄。她朝他摆了下手，示意他走。引擎这才发动，车缓缓汇入主路。

小区是老小区，六层，没有电梯。路灯坏了两盏，剩下的那盏忽明忽灭。许颂宜踩着水泥台阶上楼，声控灯一亮一灭。她住四楼。走到门口，掏出钥匙。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感觉到一丝不对劲。锁芯有点涩，转动的时候阻力比平时大。她用了点力气才拧开，手指从钥匙上抹过，指腹上沾了一点黏腻的东西。透明的，像胶水，又像某种油。

她皱了皱眉。楼道灯太暗，看不清。她以为是锁芯该上油了，没太在意。推门进去，开了灯。

屋子不大，一室一厅。她住了三年，东西不多，但摆放得有自己的规矩。她扫了一眼客厅，茶几上的水杯还在昨天早上她放的位置。沙发靠垫歪着，但那是她出门前就歪的。窗户关着。

她把钥匙扔进玄关的托盘里，进了卧室。卧室的窗帘拉着，衣柜门关着。她打开衣柜，拿了几件换洗衣物塞进包里。然后走到书桌前，从最下面的抽屉里翻出一个旧笔记本。她父亲以前的记事本，封面磨得发白，里面的字迹从工整到潦草，记录着他最后那段日子的零碎信息。

她把笔记本装进包里。拉上拉链的时候，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三下。很轻。间隔均匀。

许颂宜的手停住了。她看了一眼手机。九点四十七。沈砚辞刚走不到十五分钟。

她没出声。敲门声又响了三下。还是那么轻。

她走到门边，没急着开。这个时间，物业不会来。邻居她基本不认识。朋友会先打电话。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空荡荡的。声控灯没亮，说明外面的人没出声，也没走动。敲门声是刻意的，轻到不会触发声控灯。

她站在门后，等了大约二十秒。外面没有任何声音。她慢慢拧开门把手，拉开一条缝。楼道里没有人。灯也没亮。她探出头，左右看了看。四楼的楼梯间空着。往下看，三楼的灯是灭的。往上看，五楼的灯也没亮。

她关上门，反锁。站在玄关，心跳快了几拍。她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钥匙，指腹上那点黏腻还在。她凑近闻了闻，几乎没什么味道，但手指搓起来有轻微的涩感。

她掏出手机，给沈砚辞发了条消息：“有人敲门。开门没人。”

三秒后，电话打过来了。

“我回来。”他说。

“不用。已经走了。”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静，“可能是敲错了。老小区，经常有人走错楼层。”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你锁好门。拿完东西就下来。我在楼下等你。”

“你不是去找谢金舟了吗？”

“我还没到。调头了。五分钟到。”

许颂宜挂掉电话。她站在客厅中间，环顾四周。窗户、窗帘、沙发、茶几、书架。一切都在原来的位置。但她忽然觉得，这个她住了三年的地方，变得有点陌生。

她走进卧室，把包拿出来，坐在床上。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大学室友周雨。

“宜宜，出来吃饭？好久没聚了。新开了一家烤肉店，就在你家附近。”

“今天太累了。”许颂宜说，“改天吧。”

“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没。就是累。昨晚没睡好。”

“那你早点休息。明天呢？明天总行吧？”

“明天再说。”许颂宜说，“我先睡一觉。”

周雨没再坚持，嘱咐了两句就挂了。许颂宜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躺下来。天花板有一道细长的裂缝，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她盯着那条裂缝，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今天的事。锁芯上的黏腻、敲门声、开门后空无一人的楼道。

她翻了个身。床头柜上放着一本她最近在看的书，书签夹在中间。她伸手把书拿过来，翻开。书签是一张旧照片，她和她父亲的合影。她看了很久，然后把照片夹回去，关灯。

她没睡。但她躺着没动。一直到十点半，手机响了。沈砚辞。

“楼下。”

她拎着包下楼。沈砚辞靠在车旁，看到她出来，把烟掐了。

“有发现吗？”

“锁芯上有点东西。”她说，“黏的。我擦掉了。”

沈砚辞拿过她的钥匙，在灯下看了看锁芯。然后他抬头看了看楼道口。“先去酒店。明天白天再说。”

两人上了车。沈砚辞开车，许颂宜坐在副驾。车开出去两条街，他忽然开口：“谢金舟在诊所。林晚在。他腿上的刀伤缝了七针。但他说了一件事。”

“什么？”

“顾淮今天下午派人去了你家。”沈砚辞说，“就在你回家之前。”

许颂宜转头看他。

“谢金舟从他那边的人打听到的。顾淮的人去你家，不是偷东西。是放东西。”

“放什么？”

“不知道。”沈砚辞说，“但锁芯上的黏腻，可能是他们开锁的时候留下的。技术开锁，会留痕迹。他们进去了，又出来了。你回家的时候，他们已经走了。但可能留了人在附近看着。”

许颂宜想起敲门声。“所以敲门的人......”

“是来确认你有没有发现。”沈砚辞说，“如果你开门了，说明你什么都不知道。如果你没开门，或者报警，说明你察觉了。”

“我开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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