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交换
沈砚辞和许颂宜对视一眼。
“他知道会有人来。”沈砚辞说，“他在等。”
手机响了。林晚。沈砚辞接起来，听了几秒，脸色变了。
“谢金舟回来了。”林晚的声音很急，“他受了伤，但不算重。他带回来一个消息 顾淮明早约他见面，地点在城南旧码头。顾淮说，他手里有原始U盘的备份，要跟谢金舟做交换。”
“交换什么？”
“你。”林晚顿了一下，“和许颂宜。两个人，换U盘。”
沈砚辞的手指收紧。
“谢金舟怎么说？”
“他答应了。”林晚说，“但他让我告诉你们 不要去。”
许颂宜看着他。“顾淮要的是我。”
“要的是你手里的东西。”沈砚辞把手机收起来，“和我的命。”
李主任在旁边轻声说：“你们要不要报警？”
“不能报。”沈砚辞说，“顾淮能藏这么多年，警局里不可能没有人。报警等于告诉他我们找到了什么。”
许颂宜把档案盒合上，抱在怀里。“现在怎么办？”
沈砚辞沉默了一会儿。他看向窗外。电台的塔尖在晨光中投下一道细长的影子。
“谢金舟说不要去。”他说，“但他说不去的时候，往往就是要去。”
“什么意思？”
“他答应顾淮，是为了给顾淮一个错觉 他手里还有筹码。”沈砚辞转身看她，“我们要在他之前到码头。但不是去交换。”
“那去做什么？”
“去拿U盘。”他说，“顾淮手里那份，是真的。谢金舟给他的那份，是假的。真的还在谢金舟手里。顾淮不知道。他以为自己拿到了全部。”
许颂宜明白了。“所以谢金舟让我们去，是为了 ”
“在他和顾淮见面之前，把真的U盘拿走。这样顾淮手里什么都没有。谢金舟就可以全身而退。”
“那U盘在哪？”
沈砚辞拿出手机，给谢金舟发了一条消息。几秒后，回复来了。他看了一眼，然后递给许颂宜。
屏幕上只有四个字：“钢琴下面。”
许颂宜盯着那四个字。“哪架钢琴？”
“你父亲那架。”沈砚辞说，“谢金舟查过了。你父亲当年卖掉的那架钢琴，没有离开过这个城市。周德明买下来了。一直放在乐器行的仓库里。”
许颂宜想起那个堆满旧钢琴的乐器行。周德明坐在角落里修小提琴。他身后的仓库门关着。
“周叔叔知道。”
“他当然知道。”沈砚辞说，“他等了十年。等的就是今天。”
两人走出电台。阳光已经很高了，街上的行人多了起来。许颂宜站在台阶上，抱着档案盒。沈砚辞站在她旁边，点了一根烟，这次点着了。他抽了一口，吐出来，烟雾在晨光里散得很快。
“沈砚辞。”
“嗯。”
“你昨晚说，你父亲让你把该还的还了。”她转头看他，“你觉得你还清了吗？”
他沉默了很久。烟夹在指间，烧出一截灰。
“没有。”他说，“还不清。”
“那怎么办？”
“继续还。”他把烟掐灭，扔进旁边的垃圾桶，“还到你不用再问我这个问题为止。”
许颂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她走下台阶，往车的方向去。沈砚辞跟在后面。
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电台大楼。三楼的窗户后面，李主任站在档案室门口，正往下看。她朝许颂宜点了一下头。
许颂宜也点了点头。然后她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
“去乐器行。”她说。
沈砚辞发动了车。后视镜里，电台大楼渐渐变小。远处，城南旧码头的方向，几艘货轮的汽笛声隐约传来。
车开出去五分钟，林晚的电话又来了。
“谢金舟不见了。”她的声音比刚才更紧，“他给我发了最后一条消息，说‘别让宜宜靠近码头’。然后就关机了。”
沈砚辞把手机放在支架上，开了免提。“他什么时候发的？”
“十分钟前。我打回去，已经关机。”
许颂宜看着前方。车正在穿过一座跨线桥，桥下是铁轨，一列货运火车正在缓缓通过。她忽然想起父亲信里最后那句话 “沈家的孩子如果来了，让他替我弹完那首曲子。”
“沈砚辞。”
“嗯。”
“你会弹《月光》吗？”
他没有立刻回答。车下了桥，拐进一条直路。阳光从侧面照进来，在他脸上投下一道明暗分界线。
“会。”他说，“但你父亲教的指法，和我学的不一样。”
“那你弹给我听。”
他转头看了她一眼。很短暂，但许颂宜看到了他眼底的东西。那种在病房里、在仓库里、在乐器行门口都出现过的东西。很深，但不再藏着。
“好。”他说，“等这件事结束。”
“哪件事结束？”
“全部结束。”他把目光收回路上，“或者，都不结束的时候。”
许颂宜靠在座椅上，把档案盒抱紧。里面是她父亲的字。是她十四岁那年，父亲埋下的东西。是他用命换来的真相。也是她和沈砚辞之间，唯一还连着的东西。
车继续往城北开。乐器行在等着他们。那架钢琴在等着他们。而那首没有弹完的《月光》，也在等着他们。
后视镜里，一辆银色面包车从岔路口拐出来，跟在了他们后面。距离很远，但一直没消失。
沈砚辞看到了。他没说话，只是把车速提了一档。
许颂宜也看到了。她没回头，只是把手伸过去，按在沈砚辞换挡的手上。
他的手很凉。但没躲。
“沈砚辞。”
“嗯。”
“不管今天发生什么，”她说，“你都不许一个人扛。”
他没回答。但他把她的手翻过来，掌心朝上，然后松开档位，短暂地握了一下。很轻，很快。像一句没说出口的承诺。
车拐上通往城北的大道。乐器行的招牌远远地出现在街角。周德明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串钥匙，正朝他们这边看。
在他身后，卷帘门已经拉到了顶。仓库里，一排旧钢琴静静地立在晨光中。
其中一架，漆面斑驳，琴盖上放着一本翻旧的乐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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