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电台档案室
城西广播电台的塔尖看着近，开过去却花了将近四十分钟。
早高峰的车流像黏稠的河，每到一个路口就堵一阵。许颂宜靠在副驾驶座上，纸袋抱在怀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牛皮纸的边缘。
沈砚辞开得很稳。他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偶尔换挡，动作干净利落。后视镜里那辆黑色轿车还跟着，不远不近，隔着三辆车。
“从高架下来就跟着了。”沈砚辞说，语气很平。
许颂宜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黑色轿车，车窗贴了膜，看不清里面。“是那个人的人？”
“或者是谢金舟的人。”沈砚辞打了一把方向，拐进一条窄路，“他做事的习惯，永远留一手。”
“你信他？”
“我信他的目标。”沈砚辞说，“但我不信他的手段。”
窄路两边是旧居民楼，一楼改成了店铺，早餐摊刚收，油条的味道还没散。沈砚辞绕了两个弯，黑色轿车被甩在一个红灯后面。他没放松，继续在巷子里穿行，最后从另一侧拐上了通往电台的主路。
“后手。”
许颂宜回头看了一眼，黑色轿车果然不见了。
“谢金舟教我的。”他说，“甩尾巴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以为你在往目的地走。”
电台是一栋灰白色的老楼，六层，外墙爬满了枯黄的藤蔓。门口有个保安亭，一个五十来岁的保安正端着搪瓷杯喝茶，收音机里放着评书。
沈砚辞把车停在街对面。两人下车，许颂宜抱着纸袋。保安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找人？”
“档案室。”许颂宜说，“方明远方编辑以前是我们的熟人，他有些东西留在这里。”
保安放下搪瓷杯。“方明远？那都十年前的事了。你们有预约吗？”
“没有。”沈砚辞上前一步，手插在口袋里，语气客气但不容拒绝，“但我们要找的东西，关系到一桩旧案。您如果方便，可以帮我们联系一下档案室的负责人。”
保安犹豫了一下，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号码。说了几句，挂掉。“档案室在三楼，找李主任。电梯右手边。”
两人进去。电梯很旧，运行起来嗡嗡响。许颂宜靠在电梯壁上，看着楼层数字跳动。
“沈砚辞。”
“嗯。”
“你刚才跟保安说话的时候，手在口袋里。”
“嗯。”
“你口袋里有什么？”
他看了她一眼，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空的。
“什么都没有。”他说，“但有时候，口袋里有没有东西不重要。重要的是别人觉得你有。”
许颂宜没接话。电梯到了三楼，门打开。走廊很长，尽头一扇门上挂着“档案室”的牌子。门半掩着，里面亮着灯。
李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短发，戴一副方框眼镜。她站在门口等他们，表情谨慎。
“你们找方明远留下的东西？”
“是。”许颂宜把纸袋打开，抽出父亲的信，指着背面那行字，“我父亲生前和方编辑有约定。他寄过东西到这里。”
李主任接过信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许颂宜。“你父亲叫什么？”
“许崇文。”
李主任的表情变了。她沉默了一会儿，侧身让开门。“进来吧。”
档案室很大，但被一排排铁皮柜塞得满满当当。空气里有纸张和防潮剂的味道。李主任走到最里面一排柜子前，蹲下，从底层抽出一个档案盒。盒子上贴着标签：“方明远，个人存档，2003-2005”。
“方编辑出事以后，他的东西一直没人动。”李主任把盒子放在桌上，“后来清理过一次，但大部分私人物品都保留着。你们看看有没有要找的。”
许颂宜打开盒子。里面是笔记本、信封、几张旧照片。她翻到最下面，摸到一个硬硬的方东西。拿出来，是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已经发黄，上面用钢笔写着：“许崇文，亲启。若未取，转交其女。”
“是这个。”她说。
沈砚辞站在她身后。“打开。”
许颂宜撕开封口。里面是几张薄薄的复写纸，字迹已经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是一份名单。一列人名，后面跟着职务和金额。她父亲的字迹在底部写了一行：“以上人员，涉及城南改造项目资金挪用。主谋周成，幕后 ”
最后两个字被涂掉了。涂得很用力，纸都快破了。
“幕后是谁，被涂了。”许颂宜说。
沈砚辞拿过来看了一眼。他翻到背面，对着光。“涂改液下面有压痕。能认出来。”
李主任递过来一支铅笔。沈砚辞用铅笔在涂改处轻轻涂了一层，压痕显现出来。两个字，笔画很重。
“顾 淮。”许颂宜念出来。
沈砚辞的手停住了。
“你认识？”许颂宜问。
“顾淮。”沈砚辞把纸放下，“周成的上线。林晚说的那个人。灰色西装，银边眼镜。”
“他就是顾淮？”
“不止。”沈砚辞的声音沉下来，“顾淮还有一个身份。他是谢金舟的舅舅。”
许颂宜愣住。
“谢金舟的 舅舅？”
“亲舅舅。”沈砚辞说，“谢金舟的母亲是顾淮的姐姐。这件事，林晚不知道。谢金舟自己也从来没提过。”
许颂宜消化了几秒。“所以谢金舟去见他，是去见自己的舅舅。”
“嗯。”
“那他说的‘一网打尽’ ”
“他说的真相。”沈砚辞把复写纸折好，放进自己口袋，“是他舅舅的真相。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把顾淮送进去。但他也知道，顾淮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李主任在旁边听着，脸色发白。“你们说的顾淮，是不是以前在城南开发区当主任的那个？”
两人同时看她。
“他来过这里。”李主任说，“三年前。也是找方明远的东西。他拿着介绍信，说是审计。我把方明远的档案盒给他看了。但他没找到这个信封。”
“为什么？”
“因为方明远出事前一周，把最要紧的东西单独封了，放在另一个地方。”李主任指了指那个信封，“这个信封，是我后来整理时发现，重新放进去的。顾淮看的时候，盒子里没有。”
许颂宜深吸一口气。“他还会来吗？”
“不知道。”李主任摇头，“但他三年前走的时候，说了一句 ‘如果以后有人来找方明远的东西，让他来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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