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周叔叔

她当时不懂。现在有点懂了。

车停在城北一家旧乐器行前。卷帘门半拉着，里面亮着灯。沈砚辞先下车，绕到卷帘门旁边，往里看了一眼，然后朝她点头。

许颂宜弯腰钻进去。里面摆满了旧钢琴，大大小小，有的缺了琴盖，有的琴键发黄。空气里有木头和松香的味道。

一个瘦削的男人坐在角落里修一把小提琴。他抬头，看到许颂宜，手停住了。

“宜宜。”他说。声音很哑，像是很久没叫过这个名字。

“周叔叔。”

周德明站起来。他比记忆里老了很多，头发花白，背也驼了。他看着许颂宜，眼睛慢慢红了。“你长得像你妈。”

“周叔叔，我父亲的东西——”

“我知道你会来。”他打断她，转身从柜子最底层拖出一个黑色的琴盒。打开。里面不是琴。是一个密封的牛皮纸袋，很厚。

“你父亲出事前一天给我的。”周德明把纸袋递给她，“他说，如果他不回来，让我等你来找。等不到，就烧了。”

许颂宜接过纸袋。很沉。她打开封口，抽出里面的东西。一沓手写的账目，几张照片，还有一封信。

她先看信。父亲的字迹，工工整整。

“宜宜，爸爸要去查一些事。如果顺利，很快回来。如果不顺利，你要记住：不管别人怎么说，爸爸做的，是对的事。保护好自己。爸爸爱你。”

许颂宜的眼泪掉下来。她没擦。

沈砚辞站在她身后，没动。过了很久，她合上信，把纸袋收好。

“周叔叔，谢谢您。”

周德明摇头。“我没做什么。就是等。等了十年。”他看着沈砚辞，“你是沈家的孩子？”

“嗯。”

“你父亲……”周德明欲言又止，“算了。你们走吧。天快亮了。”

许颂宜和沈砚辞走出乐器行。天边果然有一线微光。她站在街边，抱着纸袋。沈砚辞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沈砚辞。”

“嗯。”

“你父亲，后来怎么样了？”

沈砚辞沉默了很久。“他自首了。作为从犯，判了八年。出来以后，身体就不好了。三年前走的。”

许颂宜转头看他。他的侧脸在晨光里很安静。

“他走之前跟我说，让我找到你。把该还的还了。”

“所以你一直在找我。”

“嗯。”

“从什么时候开始？”

“从你上大学。”他说，“你参加辩论赛，我坐在台下。你拿冠军那天，我在学校门口站了一夜。但我没敢进去。”

许颂宜看着他。她想起大学时，总觉得有人在看她。图书馆、食堂、操场。她以为是错觉。

“为什么不敢？”

“因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笑了一下，很轻，“你父亲救了我爸的命。我爸毁了你父亲。我站在中间，说什么都不对。”

许颂宜把纸袋抱紧。里面是她父亲的东西。是十年的真相。也是一段她从来不知道的过往。

“现在呢？”她问。

“现在，”他抬头看天，“天亮了。”

许颂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太阳从楼群后面升起来，把整条街染成金色。

手机响了。林晚。

“谢金舟那边出事了。”她的声音很紧，“他今早去见那个人，没回来。手机关机。定位最后出现在铂悦。”

沈砚辞拿过手机。“什么时候的事？”

“半小时前。”林晚说，“那个人可能已经拿到U盘了。如果谢金舟把真U盘给了他们——”

“他不会。”沈砚辞说，“谢金舟不是那种人。”

“那他为什么失联？”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看向许颂宜。她抱着纸袋，站在晨光里。

“因为他要引那个人出来。”许颂宜忽然说。

沈砚辞和林晚都看向她。

“我父亲在信里写了。”她抽出那封信，指着最后一行，“他说，真相要有人见证。谢金舟在做我父亲当年做的事。一个人去，一个人引。区别是，谢金舟有后手。”

“什么后手？”

许颂宜把信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她父亲写给周德明的：“老周，如果宜宜来了，告诉她——去电台。”

“电台？”沈砚辞皱眉。

“我父亲以前有个习惯。”许颂宜说，“他查重要的事，会把证据备份，寄到电台。他有个老同学在电台做编辑。他说，电台是最后一道保险。”

林晚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哪个电台？”

“城西广播电台。”许颂宜说，“我小时候，他带我去过。那个编辑姓方。”

“方明远。”林晚说，“方明远十年前车祸死了。”

许颂宜愣住。

“同一场车祸？”沈砚辞问。

“不是。”林晚说，“是三天后。在他去电台的路上。”

三人沉默。

“所以电台这条路，断了。”林晚说。

“没断。”许颂宜把信折好，“方编辑死了。但他寄的东西，不会消失。电台有档案室。”

沈砚辞看着她。“你想去电台。”

“我想去。”她说，“但我要你跟我一起。”

他看着她。晨光落在她脸上。她眼睛很亮，像那天在病房里，她说“你至少让我知道”时的样子。

“好。”他说，“一起去。”

许颂宜点头。她把纸袋交给沈砚辞。“你拿着。我去开车。”

她走向驾驶座。沈砚辞跟在后面，把纸袋塞进外套内袋。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

“宜宜。”

她回头。

“你父亲信里最后一句，写的是什么？”

许颂宜看着他。晨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写的是——”她开口，声音很稳，“‘沈家的孩子如果来了，让他替我弹完那首曲子。’”

沈砚辞僵住。

“什么曲子？”

“《月光》。”许颂宜说，“我父亲出事前，一直在教我那首。但他没教完。”她看着他，“你会吗？”

沈砚辞没有回答。他只是走向她，从她手里拿过车钥匙。

“我来开。”他说，“电台在城西。路上我告诉你。”

车发动了。晨光铺满街道。后视镜里，乐器行的卷帘门缓缓拉上。周德明站在门后，目送他们离开。

许颂宜靠在副驾驶座上，看着沈砚辞开车。他左手握方向盘，右手搭在档位上。手腕上，那三道抓痕结了薄薄一层痂。

“沈砚辞。”

“嗯。”

“你欠我父亲的，还清了。”

他没转头。但她看到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剩下的，”她说，“是你欠我的。慢慢还。”

他没说话。但嘴角弯了一下。很浅。像那天在病房里，她说“你至少让我知道”时的那个笑。

车驶上主路。远处，城西广播电台的塔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后视镜里，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跟了上来。


　　(https://www.yourxs.cc/chapter/5457466/11111095.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