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同路人

车在雨后湿漉漉的高架上行驶了二十分钟。许颂宜没问去哪，沈砚辞也没再说。他靠在副驾驶座，闭着眼，小臂上的血痕已经干涸，变成一道暗红色的线。她偶尔转头看他，他睫毛很长，湿了以后黏在一起，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你打算用什么换？”她先开口。

沈砚辞睁开眼，没看她，盯着前面被车灯照亮的路面。“U盘是假的。”

“什么？”

“林晚给你的U盘，第一层是真的，账目、转账记录，都是周成的。但第二层是我让她放的。”他坐直身体，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没点，在手指间转，“第二层的内容，是给那个人看的。让他以为我们手里只有这些。”

许颂宜皱眉。“那真的U盘在哪？”

“在谢金舟手里。”沈砚辞说，“林晚今天去铂悦，交给他的。我负责引开周成的注意力。但周成死了，这步棋乱了。”

“所以谢金舟拿走了真U盘，而你弟弟被那个人抓了。”

“嗯。”

许颂宜沉默了一会儿。“你弟弟，沈砚行。他为什么替你？”

沈砚辞的手指停住。他把烟塞回烟盒。“他欠我的。”

“欠什么？”

“我替他坐了三年牢。”沈砚辞的声音很淡，“他年轻的时候不懂事，撞了人。我顶了。出来以后，他答应我，这辈子不再出现在我面前。”

许颂宜想起那个被“警察”带走的男人。他看向沈砚辞的最后一眼，很深。她当时以为是诀别，现在才明白，那是偿还。

“所以他回来，是因为你出事了。”

“嗯。周成找到他，告诉他，只要他顶替我一天，就给他一笔钱。他答应了。但他没要钱。”沈砚辞转头看她，“他要的是周成死。周成撞的那个人，是我弟弟的女朋友。”

许颂宜攥紧了方向盘。

“你们家，到底还有多少事？”

“很多。”沈砚辞说，“但跟你有关的，就这一件。”

车下了高架，拐进城南一片老工业区。厂房大多空着，窗户黑洞洞的。沈砚辞指路，七拐八拐，最后停在一栋旧仓库前。

“这是哪？”

“林晚的安全屋。”他推开车门，“她以前做卧底的时候，用过这里。”

仓库里亮着一盏灯。很小的一个空间，隔出了卧室和一张桌子。桌上摊着几张地图、一部旧手机、两个一次性杯子。林晚坐在桌前，左手缠着纱布，右手在笔记本上写着什么。

她抬头看到他们，没惊讶。“来了。”

“你受伤了？”许颂宜问。

“周成的人。”林晚说得轻描淡写，“在会所门口。我跑得快。”

沈砚辞走过去，看桌上的地图。“谢金舟呢？”

“半小时前来过。放了东西就走。”林晚从桌下拿出一个文件袋，“稽查报告的复印件。原件在他手里。”

许颂宜接过来，抽出里面的文件。第一页，是她父亲的签名。日期是出事前三天。报告上密密麻麻地写着一家公司的资金流向，最终指向一个她陌生的人名。

“这个人，”林晚指着那个名字，“周成的上线。也是你父亲当年要查的人。”

“他是谁？”

“你见过。”林晚说，“你住院的时候，他去看过你。你以为是巧合。不是。他在确认你知道多少。”

许颂宜想起那个站在病房门口的身影。灰色西装，银边眼镜。她当时以为是医院领导。

“他为什么不直接杀我？”

“因为你是鱼饵。”林晚说，“你父亲把原始证据藏起来了。没人知道在哪。那个人以为你知道。所以你活着，比死了有用。”

许颂宜手指发凉。她想起父亲出事前一周，曾带她去了一趟老家。他把一个铁盒子埋在院子里，说是“重要的东西”。她当时十四岁，没在意。

“原始证据在我老家。”她说。

沈砚辞和林晚同时看她。

“我父亲埋的。在老家院子里。”她看着他们，“但如果那个人一直在监控我，他应该早就去找过了。”

“他找了。”林晚说，“你老家那块地，三年前被征收了。挖地基的时候，挖出来一个铁盒子。但里面是空的。”

许颂宜愣住。

“你父亲埋了两个地方。”沈砚辞忽然说。他拿起那份稽查报告，翻到最后一页。底部有一行手写的小字，是许颂宜父亲的笔迹。写着：“宜宜，钢琴。”

“钢琴？”许颂宜茫然。“我小时候学过钢琴。后来搬家，那架钢琴卖了。”

“卖给谁了？”

“一个调音师。姓……”她忽然停住。她想起来了。那个调音师，是她父亲的老朋友。每年都来家里给钢琴调音。她父亲出事那天，他来过。

“他叫什么？”沈砚辞问。

“周德明。”许颂宜说，“我父亲出事以后，他就搬走了。再也没联系过。”

林晚在手机上飞快地打字。“找到了。周德明，五十八岁，现在在城北开一家乐器行。地址发你了。”

沈砚辞拿过手机看了一眼。“我去。”

“一起去。”许颂宜站起来。

“宜宜。”

“沈砚辞。”她看着他，“我父亲用命藏的东西，我有权亲手拿回来。”

他没再拦她。

三人在夜色中分头行动。林晚留下看家，顺便处理伤口。沈砚辞和许颂宜开车去城北。路上，沈砚辞打了个电话，说了几句，挂掉后告诉她：“谢金舟那边有消息了。那个人约他明早见面，谈U盘的事。他答应了。”

“谢金舟到底站在哪边？”

沈砚辞沉默了一瞬。“他站在真相那边。但他对真相的定义，和我们不一样。他要的是一网打尽。我要的是你平安。”

“那林晚呢？”

“她要周成死。现在周成死了，她要的是周成背后的人死。”他顿了一下，“所以她暂时和我们同路。”

许颂宜看着窗外。雨后的城市很安静，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她想起父亲。想起他每次调完音，都会让她弹一首曲子。她弹得不好，但他总是听完，然后说：“宜宜，有些东西，听不见，但能感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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