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先带我回去
沉暮赶到石桥集,是第二天下午。
昨天傍晚,霍骁从货场带回了准信。
白虎族那边有人正好返程,信已经带走,江茶只管在客舍等,别再往别处跑。
霍骁还得回去知会仍在找人的同伴,没在客舍过夜。
江茶送到门外,答应等伤口长好,会再递消息过去。
这一夜倒没有出事,就是江茶睡得浅,外面有人经过就醒,天亮以后,干脆起来把该带的东西都收好。
包反复打开了三回,连垫在底下的旧衣服都重新叠了一遍。
冷冽没有问什么时候走,早上只让伙计送来吃的,随后就去了后院。
江茶正在客舍前堂拆包药,桌上铺着干净布,水刚端来,还冒着热气。
门外先响起了问路的声音。
“江茶住这里?”
手里的绳结一下松了。
江茶连药包也没放稳,先站了起来。
沉暮已经跨进门,肩上挂着只鼓鼓的袋子,另一只手里攥着江茶写的信。
纸被折了又展开,边角都起了毛。
“沉暮！”
江茶绕过凳子迎上去，沉暮已经把袋子扔到脚边，一把将人抱住。
江茶没躲，没受伤的那只手直接攥住沉暮背后的衣服。
沉暮抱得太急，江茶才站稳，脚下就轻了一下。
“别提，胳膊还伤着。”
沉暮立刻将江茶放稳，手却没舍得撤，只换了个位置托住腰侧。
“哪儿？让我看看。信上怎么就写那么一点，怎么伤的，谁弄的？”
“你一次问一个。”
江茶把袖口往上折，才露出包扎的布，沉暮就弯下了身。
“这还叫快好了？”
“没再流血了。”
“我又不是只怕你流血。”
沉暮伸手要碰，又赶紧停住，绕着江茶换了一边，连背后衣服有没有破都想检查。
江茶拉住那只忙个不停的手，往自己腰边放回去。
“就这儿伤了，别转，我跟着你转得头晕。”
沉暮站住，下一句话还是没忍住。
“饭呢，吃得好不好？住哪间，我带你换一间大的。”
江茶原本有一肚子的话，这会儿只想把额头往沉暮肩上一搭。
江茶也真这么做了。
路上沾来的灰擦到衣服上，江茶没管，揪着沉暮的衣料，闷闷说了一句。
“想回去，想睡觉。”
沉暮的手一下收紧，又怕碰伤，赶紧松了些。
“回，咱们现在就走。东西在哪儿，我拿。”
江茶没松手，沉暮刚提起的袋子便又放下了。
“再抱一会儿？”
“是药没换完。”
沉暮应了一声，抱着江茶站了片刻才松开，江茶也没急着纠正这到底算不算没听懂。
回到桌边，沉暮拉了张凳子紧挨着坐下，先拿起一包药，被江茶按住。
“另一包，这个不是现在用的。”
沉暮立刻换了，拆开纸，又把布条全搁到自己手边。
江茶往回拿了一截，沉暮才发现挪得太远，重新推到中间。
“你拉着这一端，慢慢来。”
沉暮照着做，揭到粘住的地方便停下，等江茶处理，手始终托在胳膊底下。
旧布揭开，沉暮突然将旁边的空杯往外推了一截。
“谁弄的？”
江茶没替凛川遮掩，把逃走时被木条擦伤的经过简短说了。
沉暮的手掌一热，桌边冒出一点火星。
江茶立刻抓住沉暮没沾药的那只手。
“先陪我回去。”
火星灭了，沉暮把那张药纸移开，半天才挤出一句。
“我记着了。”
江茶没再劝，只握着沉暮的手，等掌心的热退下去，才让沉暮继续缠布。
第一回绕得歪，沉暮还想重来，江茶指着留出的那截，让从边上绕回去就行。
“好了，别给我缠成一根棍子。”
沉暮这才停手，结系好，又把江茶的胳膊放在自己腿上托着。
江茶拿杯子送到沉暮手里，自己也没把胳膊收回来。
“先喝。你从哪儿赶来的？”
“族里，接了信就出来了。路上一直怕你等急。”
“是等急了。”
江茶握住沉暮的手腕，又往自己身边拉了一点。
沉暮这才顾得上打开带来的袋子，接连拿出饼、果子和一件厚得离谱的外衣。
江茶挡住还往外掏的手。
“这是接我，还是接一队人？”
“怕少。”
沉暮把夹肉的饼分给江茶，自己那份还没拿，就又问路上要不要垫软皮。
江茶掰开饼，直接将其中半张塞进沉暮手里。
“要，你也要吃。别还没出门，把自己忙饿了。”
江茶收好药，带着沉暮回后院拿包。两人出来时，冷冽已经站在前堂，手里拿着江茶晾在竹竿上的布，叠得方方正正。
沉暮将手里的半张饼包好，走到江茶身边，伸手去接那块布。
冷冽没有松。
“江茶的。”
“我知道，拿来。”
两个人隔着一块薄布，谁也没先退。江茶怕扯破，自己把布捏住。
“给我，我要收进包里。”
冷冽这才放手，手臂却横到过道前。
“伤还没好，不能赶路。”
“我能背。”沉暮说。
“山上能养伤。”
“然后呢，再等着江茶写信求人接？”
冷冽往前迈了一步，沉暮也没退，手已经护在江茶身前。
江茶将布塞进包，直接挽住沉暮的胳膊。
“我今天跟沉暮走。路上累了就歇，不赶夜路。”
冷冽没答，江茶的衣袖却被沉暮轻轻拉了一下。
“站我这边，别挤着伤。”
江茶顺着挪过去，空着的那只手一直没放。沉暮接住江茶递来的包，肩上再沉也没往冷冽那边借一点力。
冷冽的手伸向包带。
沉暮抬臂挡住，声音压了下来。
“想拿什么？”
“有东西落在山里。”
“回来拿就是了。”
“我会送。”
江茶这才接了一句：“好，旧鞋和布卷都别扔。”
冷冽的手仍抵在沉暮臂上，江茶不想再站着等，把两人的手分开，拉住沉暮。
“先带我回去。”
沉暮立即应了，提起袋子，将江茶护到没被挡住的那一侧。
冷冽侧身还想拦，江茶先停住。
“你昨天听见了，我想去哪儿得自己选。现在我选好了。”
前堂安静下来，冷冽站了片刻，终于撤开手臂。
江茶跟沉暮取回剩下的东西，退房时给霍骁留了话。走到门边，江茶回头说了一声先走了。
沉暮把江茶的手攥紧一点，没有催，等江茶转回来才领着往外走。
那只装着粗绳的皮袋,还放在昨天的位置。
离开集市以后,江茶才发现,沉暮带来的袋子比自己的包沉多了。
吃的不过占了最上面一层。
底下还有几块垫东西的软皮,甚至塞着一件厚得离谱的外衣。
江茶拎起衣角。
“这天气,你准备把我捂熟?”
“夜里会凉。”
“不是说不赶夜路?”
沉暮把衣服往袋底压了压。
“那就留着以后穿。”
江茶本来还想说两句,手碰到下面那包小东西,又停住了。
沉暮接到信,知道江茶还活着,知道江茶想见自己,就急着往袋里装能用上的东西。
连合不合适,都没来得及重新想一遍。
江茶将袋口系好，往沉暮身边挪了一点。
沉暮立即把手送过来，江茶握住，走了没多远，就拽着沉暮停在一块平石旁。
“累了，背我。”
沉暮把袋子往肩上一挂，蹲得比江茶开口还快。
“早说啊，刚才就该背。”
“刚才我还没累。”
江茶伏上去，将药袋抱在身前，腿刚挨住，沉暮便稳稳托住，起身时还把人往上颠了一点。
“这样行不行？”
“行，别跑，我还想睡会儿。”
沉暮刚迈大的步子，又收了回来。
江茶将没受伤的胳膊搭在沉暮肩上,抓住衣料。
这回脚离了地,底下却是看得清的山路。
沉暮走得稳,遇见高一些的石坎,还会先告诉江茶一声。
江茶一路绷着的腰背,终于肯稍微松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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