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这回,我想去找沉暮
霍骁跨过门槛,手里拎着那个小包。
江茶迎过去,先摸到了包扣旁的鳞片。
黑青色,硬邦邦的,还是原来那一片。
东西没丢,人也终于找来了。
江茶刚抓住包带,冷冽便站到了身后。
霍骁没有松手。
“胳膊怎么样?”
“没再流血,东西先给我。”
江茶把包接稳,又往旁边让了一步,自己坐到桌边。
再让这两个堵下去,前堂都不用进人了。
冷冽没有跟着坐,指节抵在椅背上。
霍骁将另外一只布袋放下,里面是包好的药和记录。
“凛川交代过的都写在上面。伤口没出别的问题,就按原来的换。那瓶不能随便喝。”
“我记着。”
江茶把药单独收好，翻开小包。纸笔、细布都在，连那件穿过的小衣服也没丢。
江茶托着衣服，将卷进去的袖子抖开。如今两根手指都套不进，从前却能穿着跟人跑。
霍骁拉开凳子,正准备问山里的事,江茶先开了口。
“沉暮呢?”
冷冽抵着椅背的手动了一下。
江茶没抬头,又把另一只小袖子理平。
刚到这里的时候,江茶比这时候还没底。
周围随便一个兽人站过来,都能把江茶挡得严严实实。路不会走,东西不敢乱吃,连拼命说出来的话,也没人听得明白。
江茶那时候跟着沉暮,最怕一转身就找不到人。
偏偏沉暮还年轻,想到什么就做什么,江茶常常得赶紧跟上。
说沉暮会照顾人,那真是抬举了。
可江茶伸手要东西,沉暮总会往前递,弄不明白江茶要哪个,就挨个试。
那阵子江茶没少着急,也没少在心里嫌沉暮笨。
现在回头想,最早敢伸手向人讨东西,就是从沉暮那里开始的。
不是每次都能讨对,至少不会白伸。
霍骁把刚拉开的凳子推了回去。
“我赶到这里，水都没喝一口，你先问沉暮？”
江茶这才抬起头，把手边没动过的水推过去。
霍骁没接。
“给水也没用。找沉暮做什么？”
“想见，想让沉暮来接我。”
杯底被霍骁碰得一响。
“我不能接？”
“白虎族那边一直在打听你，可沉暮现在人在哪儿都不一定。”
江茶抓着小衣服，没把这句当成随口问的。
霍骁刚从外头赶来，肩上的灰还在，交到自己手里的药却包得好好的。
“能。只是这次，我想回沉暮那里。”
冷冽忽然伸手，将江茶放到桌边的包往里移。
“你还没跟我说。”
“现在说了。”
霍骁按住包带，没让冷冽继续挪。
“还想带回山上？”
冷冽没答霍骁，只问江茶：“缺什么，我可以去买。”
江茶把自己的包拿回来，抱在腿上。
“不是少东西。我想沉暮了。”
这句话一出口，江茶自己也安静了片刻。
原来没那么多理由，说出来就这么简单。
霍骁端起水喝了两口，放下时，杯底正好挡住江茶要摊开的纸。
“白虎族又不在旁边。我现在就能带你走，省得在这里等。”
“我怕走岔。沉暮还在外面找我，到了家见不着，又得互相找。”
“倒是替沉暮想得周全。”
江茶将杯子移开，没拿这句酸话顶回去。
“霍骁，帮我带个信，好不好？”
霍骁撑着桌沿，没有立刻应。
江茶也没催，先把自己在哪里、胳膊的伤势写清，又添上已经变大的事。
最后一行，江茶写下：来接我。
笔刚放下，霍骁便把信抽了过去。
“附近货场有白虎族的人，能带回去。”
“你刚才还不说。”
“我不想说，不行？”
江茶没顶嘴，伸手把压在霍骁腕下的纸抽平，免得折到字。
霍骁却按着没放。
“等沉暮接走了，你是不是又没消息了？”
“安顿下来就给你写。”
“别写两句没事就完了。”
江茶应下，霍骁这才松手。那只手的指背上还粘着一小块树皮，江茶伸手摘掉，底下有道刚蹭破的浅口。
霍骁反手挡了一下，没让江茶去拿药。
“赶路刮的，不用你忙。信上的字先写大点，别给沉暮拿错地方当借口。”
江茶将客舍的名字重新描了一遍，霍骁等到墨干了，才肯去碰纸。
江茶伸出去的手停了停，霍骁已经把信折好，装进衣内。
冷冽伸手挡了一下，没碰到信，只碰到了霍骁收回的手臂。
霍骁没退。
“信是江茶给的。你要拦，出去跟我拦。”
江茶站起来，挡在桌边。
“别打，我不想再换一家客舍。”
冷冽的手在半空停了一会儿，才慢慢放下。
霍骁拎起空布袋，到了门口又折回来，把江茶放在椅背上的外衣拿下来，搭回江茶肩头。
“晚上回来给你准信。人找着了，也得让还在找的那几队知道。”
江茶跟出去两步，刚说这几天辛苦了，霍骁便停在门槛前。
“真知道辛苦，下回有事早点给我信。别等我找到，你又准备跟着别人走。”
江茶握着衣角，答了一声好。
霍骁走了几步，丢回一句：“也别只在出事的时候写。”
江茶回到桌旁，摸着包扣上的鳞片，解了两下没解开。
冷冽将短刀推来，江茶没用，换笔杆挑松绳结，把鳞片裹进厚纸，跟药收在一起。
凛川交代过的东西还得留着，可江茶不想再让它挂在包上，走一步响一下。
收好这些，江茶又拿起那件小衣服。这回见到沉暮，终于不用比划半天，等沉暮猜来猜去了。
冷冽一直站在桌边，江茶收一样，冷冽的手就跟着挪一点。
等江茶把包提起来，冷冽直接握住了空下来的椅背。
“你还说过要修梯子。”
“梯子要修，没说修好了我就不走。”
冷冽把新买的粗绳拿出来，摆到江茶面前。
“我换了更结实的。锅也买了，饭不会再忘。”
江茶没有把绳子推开，脚却先往后撤了一点。
冷冽走近，江茶便抓紧包带。
直到两人的手隔着一只包，冷冽才停下。
“沉暮比我好？”
江茶本来想说这没法比，可真听见名字，还是想起了沉暮急着往自己手里塞东西的样子。
有时候东西不对，有时候分量多得离谱，江茶嫌弃归嫌弃，却敢伸手拽住沉暮，让人重新拿。
不用先琢磨这话能不能说，也不用怕说完被带回一个走不掉的地方。
“我跟沉暮待着，能少操点心。”
“我也能学。”
“我知道你在学。”
江茶碰了一下粗绳，没再拿起来。
“可我现在想去见沉暮。”
冷冽扣着椅背的手往下压，木头发出一声轻响。
江茶立即站住。
冷冽松开椅子，手伸向江茶肩上的包带，江茶先开了口。
“冷冽，别拿我的包。”
那只手停在衣料外，没有碰下去。
前堂的伙计正要过来收碗，见这边不动，又端着托盘绕远了些。
江茶等冷冽把手收回去，才往后院走。走到门边，脚步声仍跟在身后。
“山里的东西都不要了？”
“要，东西是我的。”
江茶扶着门，没把冷冽关在话外。
“你学着做的饭，我记得。可我不能因为吃过，就一直留在那里。”
冷冽将粗绳握在掌心，绕了一圈，又拆开。
“见过沉暮，你还回来吗？”
江茶把包放到桌上，没有拿明天再说搪塞。
“我想先去熟悉的地方住几天，回来这事，我现在答应不了。”
冷冽站了好一会儿，忽然跨过门槛，江茶的手一下按住包口。
冷冽却只将绳子放在门内，退了出去。
“梯子会修好。”
江茶扶着包口，听见冷冽又补了一句。
“你要回来，还是能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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