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暗自推演与登门暗谋
第二十九章 暗自推演与登门暗谋
苏棠咽下嘴里的血腥味，按住喉管。
地下琴房的隔音棉泛着霉味，钢琴盖上丢着半板草珊瑚含片。
女孩按下录音笔的暂停键，插上耳机回听刚才那段微颤的尾音。
耳机里传出极其压抑、带着微弱呜咽的喘息声。
那是连续练习上百次后，把委屈化入音符磨出来的凄怨声线。
“不对，情绪收得太死，气息没有彻底化开。”
苏棠低声自语。
她拿起矿泉水瓶灌下一大口冷水，冰凉水流刺激着发烫的扁桃体。
苏棠深吸一口气，双手垂在身侧。
气沉丹田，双唇轻启。
一道带着细微颤抖、泣血般的凄怨原声撞向琴房天花板。
靠在门外抽烟的琴房老板浑身一颤，烟灰抖落在裤脚上。
老板透过门上的小窗望向屋内，眼眶发酸。
他认识这个小姑娘，一开始也不喜欢这种精神小妹，对她有偏见。
但过去两天，网上全是铺天盖地骂她是街头混混的脏水。
而这个单薄的小姑娘，却在这间破琴房里把自己逼成了疯子。
一个能为了生活如此努力的人，一个正在发疯拼命去改变自己的人，真的有那么不堪么？
房门拉开。
苏棠收拾好背包走出来，从兜里摸出两张皱巴巴的五十元纸钞递过去：
“老板，今天算三小时，您找我十块钱就行。”
老板掐灭烟头，把钱推了回去。
中年男人叹了口气，从柜台底下拿出一瓶温水塞进她手里：
“拿着，小丫头。”
“这屋子空着也是空着，往后这几天你随便用，叔不要你一分钱。”
苏棠一愣，指尖微僵：
“叔，这怎么行……”
“怎么不行？”
老板摆了摆手，眼底满是不忍：
“网上的脏水叔都看见了。”
“能像你这么认真、拼命钻研的姑娘，心坏不到哪去。”
“去台上把嚼舌根的人脸打烂，比给叔这几张破纸强得多。”
苏棠鼻尖发酸，朝着老板深深鞠了一躬。
同一时间，演播中心顶层贵宾包厢内。
沈清瑶端着红酒杯，翻看平板上的复活赛排期。
助理站在一旁低声汇报：
“沈老师，出场顺序已经暗箱锁定了。”
“苏棠排在第一个登台，另外三位种子选手分别排在后头。”
“天海音院的楚凡压轴，院长特意给他配了三十人的殿堂级交响乐团伴奏。”
沈清瑶扫过苏棠报备的曲目信息，眼底闪过一丝讥讽：
“《爱殇》？极简木吉他编曲？”
“全网都在骂她是精神小妹，她居然敢在台上唱凄苦哀歌。”
“这叫穷途末路的卖惨，是观众最反感的负能量。”
“第一位出场，正好给后面三位科班种子当垫脚石。”
“通知水军，只要她一开嗓，立刻在全网铺开‘台上卖惨博同情’的通稿，把她彻底踩死。”
“好的沈姐！”
……
横店苍霞别院。
老耿扯着嗓门大喊：
“各组注意，第二场雨戏开拍！”
人工水架在半空喷洒水幕，砸在青石板上泛起白雾。
周砚撤掉所有工业泛光大灯。
三十六盏低色温油纸防风烛灯藏进回廊木柱后与雕花窗棂内侧。
两台冷白聚光灯自高处斜插，斜切雨丝。
昏黄暖光伏在阴影里，冷白光借着湿石板反冲上去，在水汽中撞出浓淡分明的暗调。
程鹿一身素白长裙，裙摆沾满泥水。
武行演员手持短刀冲上石阶。
程鹿侧身，右手顺势扣住对方手腕扭转，夺下短刀反压在对方咽喉前。
“停，重来。”
周砚放下对讲机，跨过电缆大步走到程鹿面前。
青年调整了一下她握刀的手腕角度，嗓音平缓沉稳：
“程鹿，不要刻意挤狠劲。”
“相国千金杀人不需要咬牙切齿，也不需要瞪眼。”
“收起下颌，眼神微抬半寸，眨眼的瞬间停半秒，演出对蝼蚁的漠视。”
“你手里握着的短刀，是裁纸的尺子。”
程鹿闭目三秒，再次睁眼。
手腕轻翻，刀锋在武行演员颈侧稳稳停住，眸底只剩下令人发毛的冰冷与决绝。
“好，过了！”
周砚挥手示意场记记录。
竹篱笆外。
满头白发的杜元山只是偶然路过，惊鸿一瞥却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摄影老陈推了推老花镜，转头看向杜元山，低声喃喃：
“绝了，看地光！”
“他根本没在演员脸上打直射光，全靠湿石板二次漫反射铺底！”
“暗处黑得下去，亮处透得出来。”
“而且调教演员的手段太毒了，三两句话直接把人物骨子里的贵气与阴鸷全抠了出来。”
四个亿投资的《山河纪》陷在惨白大平光里寸步难行。
而在租金低廉的破旧荒院里，一个年轻后生竟然用几十盏土灯笼与一滩积水，调出了令老导演灵魂战栗的东方水墨视听。
杜元山走出泥泞小巷，掏出手机拨通管委会一把手电话。
管委会主任在听筒里谄媚开口：
“杜导，苍霞别院住的是盛天封杀的一个微短剧作坊，领头的叫周砚。”
“要是他们吵到您拍大戏，我明早就派保安队把他们轰出去！”
杜元山眼中怒火升腾，厉声痛骂：
“你敢动他们一指头，老子明天就撤资走人！”
“低俗作坊？盛天那帮搞金融的懂个屁的电影艺术！”
“苍霞别院的租约谁也不准动，要是敢有人骚扰他们，我拿你是问！”
杜元山挂断电话，看向老陈：
“走，回酒店推演光位。”
凌晨四点，贵宾楼套房内烟雾缭绕。
茶几上摊满白纸，杜元山握着铅笔，手腕不停划动。
三十六盏烛灯的高低落差、瓦当冷光的投射角度、青石板的漫反射弧度。
杜元山整整推演了三个小时，越算心跳越快。
老陈坐在沙发上低声发问：
“推演出来了？”
杜元山放下铅笔，吐出一口浊气：
“算出来了，但我们剧组那帮灯光师摆不出来。”
“这是骨子里的美学嗅觉，不是纯靠机器参数能凑出来的。”
“《山河纪》要破局，必须请这个年轻人进组。”
杜元山从行李箱里捧出一盒铁罐密封的大红袍。
这是他珍藏了十几年、国家级大师手作的极品古树茶。
杜元山沉声拍板：
“备车，去苍霞别院。”
“老头子亲自登门求贤，请他出任特聘视觉指导。”
……
周五傍晚七点，演播中心后台。
走廊里回荡着紧张的倒计时播报。
抽签结果贴在看板中央，苏棠赫然被定在第一位出场。
徐佩与楚凡等科班选手带着庞大助理团队擦肩而过，投来冷笑。
苏棠面色无澜，将一枚装有昔日街头旧照的加密U盘递到导播台主控员面前：
“这是我第一首歌的大屏幕素材，开场前全屏切出。”
主控员审查了一遍，确认没有违规内容，脸色极其怪异。
盘里全都是苏棠被全网黑的旧料。
在这个决定生死的关头，她却要把这些伤疤挂在主舞台正中央。
再三确认苏棠真的要用后，主控员把U盘插进了控制台。
苏棠转身走回更衣室，拉开背包拉链。
赞助商送来的高级定制礼服静静挂在架子上。
女孩没有看礼服一眼，而是从背包最底层，取出了那件洗得泛白起球的旧牛仔外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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