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他没安慰她，只煮了一碗面
住院记录挂上热搜的时候，温栀正在核对明天的材料。
去年十一月的住院单，科室、日期、主治医生，一样不缺，连码都没打。
这一次，不是传闻了。
#陆氏总裁隐瞒病情超一年#挂在第一，评论一水儿的同一种调子。
“温栀好惨，被骗婚给一个绝症总裁，图什么呢。”
“早说了姑娘清醒点，这婚结的就是个火坑。”
“她也是最惨的，从头到尾被人当猴耍。”
温栀翻着评论，翻到第三页，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手是稳的，心里不平。
骂她的那几天，她能睡得着。骂声是刀，她接得住，还能反手捅回去。
可这种声音不一样。
怜悯，是把她按在地上，告诉她，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图到，连尊严都输光了，剩下这点体面，还是别人施舍的。
她坐不住。
比被全网骂的时候坐不住一百倍。
下午，她主动约了相熟的一位媒体记者，没让公关部经手。
对方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桌上摊着一张纸。
手写的。字迹很稳，是设计师的字体，一笔一划，收尾利落。
“我先生病多久、多重，我从领证第一天就知道。”
“我们之间没有欺骗。”
“谁再消费他的病，我会一个一个起诉。”
记者看着那三行字，抬头问：“温小姐，要不要再加一句，比如您这一年是怎么照顾他的，读者会吃这套——”
“不加。”
温栀把纸推过去。
“我不卖惨。”
声明当天下午挂出去，配图就是那张手写纸，落款签名，一个惨字没有。
风向开始动了。
“领证第一天就知道？那前面那些‘骗婚’的爆料算什么？”
“等等，人家妻子都没喊冤，我们替谁委屈呢。”
“夫妻同心这四个字，我第一次觉得不油。”
林小满的电话打进来，声音里带着点解气：“栀栀，热评第一变成‘这女人比我们想的硬多了’！”
温栀看着窗外，没什么表情。
“小满，舆论没用。”
“怎么没用？”
“股东要的是利益，不是感动。”她轻声说，“明天的票，还是悬的。”
最新消息传回来，最后三名摇摆股东，陆建国的人已经逐一约谈过了。
公关能做到的，陆建国一样能做到。他还有一样东西，温栀没有——他敢撒钱。
晚上八点，温栀的手机开始连环响。
不是电话，是消息，林小满发来的，一条接一条。
“你在哪？”
“别下楼！”
第三条是一个视频。
陆氏楼下，夜色里，一个中年男人站在台阶上，扯着嗓子，被一群手机围着拍。
旁边站着个二十出头的男孩，抱着手臂，一脸不耐。
视频里那人嗓门很大，一字一字砸出来。
“我是温栀的父亲！她进了陆家，一分钱没给家里拿过！她亲弟弟买房子，她管都不管——”
“当年她外婆的葬礼还是我出的钱！”
“什么叫不孝？这就是不孝！温家的女儿，翅膀硬了，六亲不认！”
配文：温家父亲控诉女儿不孝。
转发，两分钟破万。
温栀站在客厅里，把视频从头到尾看完了。
脸上没什么表情。
陆沉舟从楼上下来，看见她站在那，又看见她手里的手机。
他看了一遍视频。
然后拿起外套。
“去公司？”
温栀抬眼。
“嗯。”她把手机装进包里，声音很平，“我的债，我自己收拾。”
陆沉舟看了她两秒，没拦。
“我送你。”
车到陆氏楼下的时候，台阶上的人还没走。
有媒体闻讯赶来了，闪光灯一排一排的。温父站在台阶正中央，看见那辆车，眼睛瞬间亮了，几步迎上来。
“栀栀！你可算来了！”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声音刚好够全场听清，“爸知道你心里有气，可你弟弟是你的亲弟弟啊，八十万对陆家算什么，你一句话的事——”
“聘礼呢？温家的聘礼收在哪了？”
“爸不求你别的，就看在这个家养了你的份上……”
继子站在他身后，举着手机，镜头稳稳对着这一幕，录得一滴不漏。
记者的镜头，全对着这里。
温栀下了车。
没跑，没低头，一步一步走上台阶，在他面前两米的地方站定。
全场安静了一瞬。
“说完了？”
她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温父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料到她这个反应，随即嗓门更大了：“你这个不孝的东西！你外婆——”
“说到我外婆。”
温栀打断他。
她不看人群，就看着他，一条一条地说。
“外婆病危那七天，我打了你十一个电话。”
“你一个没接。”
“外婆走的那天凌晨两点，我打你电话，关机。第二天你回我一条短信，四个字——‘节哀，有事再联系’。”
人群里有人倒吸一口气。
“葬礼你来了。”温栀继续说，“收完礼金，饭没吃就走了。临走还问了我一句，外婆那套老房子，准备什么时候卖。”
她顿了顿。就停了这么一拍。
然后接着说。
“半年前，我卡里剩三百二十块。房东换了锁，我的工作室被封门，我蹲在门口，给所有能想起来的亲戚都打了电话。”
“你接了吗？”
“你挂了我的电话，然后拉黑了我。”
“半年后我上了新闻，你的电话就来了。”
“温先生，你的孝，是有价格的。我外婆走的时候是三百二十块，我上热搜之后是八十万。”
台阶下面，不知道谁先笑了一声。
温父的脸由红转青，抬手就要动。
手刚抬起来，被两个安保架住了。
温栀看都没看那只手。
她最后说了一句。
“我姓温。”
“但我这一支，从外婆走那天就断了。”
“再来，直接报警。”
她说完，转身，下台阶，从始至终没看继子一眼。
现场没人敢出声。
陆沉舟站在车的旁边，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就只站在她身后。
上车前，他伸手替她挡了一下镜头，手掌抬得很平，把闪光灯隔在外面。
上车，关门。
车里很安静。温栀靠着椅背，看着窗外倒退的街灯，摊开手——掌心全是汗。刚才站得有多稳，现在就有多虚。
陆沉舟发动了车。
开出两条街，他忽然开口。
“回家。”
温栀转过头。
“我给你煮面。”
温栀愣住了。
她等着的是安慰，是复盘，哪怕是一句“明天怎么办”。她把这个男人所有可能的台词在心里过了一遍，一句都没对上。
“……你会煮面？”
“会。”他目视前方，“煮了三十年。”
家里，厨房的灯亮了。
陆沉舟挽起袖子，烧水，下面，火开得不大。陈叔想进来帮忙，被他一句“你去睡”挡了回去。
温栀坐在厨房门口的高脚凳上，看着锅。
水开了，白汽腾起来，把玻璃窗蒙住。
他把面捞出来，卧了一个蛋，撒了葱花，端到她面前。
“趁热。”
面是好面。汤清，面硬，火候刚好。
温栀低头吃了两口，热气熏着眼睛，有点酸。
“陆沉舟。”
“嗯。”
“买家会面的时候，有个人递了名片。”她说，“姓阮。”
筷子停在半空。
很轻的一声，是陆沉舟握筷子的手，顿住了。
温栀抬起头。
他坐在对面，看着那碗汤面上浮着的葱花，很久没说话。
然后他开口了。
“我父母，是车祸走的。”
“我八岁那年。”
温栀没接话，只是听着。
“警方结论是意外。”
他说得很慢，很平，像在念一份别人的卷宗。
“爷爷不信。”
“他自己查，请人查，查了十几年。”
温栀的手指收紧了。
“查到最后——”
陆沉舟抬眼看她。
“线索，断在一个人手里。”
“谁？”
厨房里，锅底的水汽还在轻轻响。
“阮。”
一个字。
两个人对视着，谁都没有再问下去。
有些问题，今晚问不出口，也不该问。但两个人都清楚，这一页，迟早要翻开。
“吃面吧。”陆沉舟说，“要坨了。”
温栀低头，把面吃完了。
汤也喝干净了。
夜里十一点，餐厅的长桌变成了作战桌。
一沓沓材料铺开，温栀把最后一样东西放在了最上面。
一张照片。
傍晚，她让林小满去盯那个老财务。照片上，老财务站在一家茶馆门口，对面站着的人，是陆建国的助理。水印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十七分。
表决前夜。
“他去对口供。”温栀说，“录音我们也拿到了，两个人谈的价码很清楚——钱、他儿子的职位、当年的旧账抹平。”
陆沉舟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明天。”
他说。
“不守了。”
他把桌上三摞材料理好，动作很稳。
“老宅基金旧案。沈氏的资金往来。收买人证。”
“三张牌，一次全打出去。”
温栀点头。
零点四十，材料收完。
两个人窝在沙发上，客厅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温栀看了眼手机里的提醒——限量接触协议，今天的“配额”，还剩四十分钟。
“还剩四十分钟。”她说，“用不用？”
陆沉舟没动。
“留着。”他说，“万一明天需要。”
温栀把头靠在他肩上。
“明天用不到。”
她说得很轻，很笃定。
“明天你会赢得很轻松。”
黑暗里，看不见陆沉舟的表情。他伸出手，把她往怀里带了半寸。
落地灯的光晕刚好罩住沙发的一角，罩住两个人的影子。
窗外，这座城市睡了大半，还有几栋楼亮着灯，其中一栋是陆氏顶楼——陆建国还没走。
凌晨两点，卧室的门被敲响了。
是陈叔。
老人站在门口，压低声音。
“先生，太太。刚才老宅来电话。”
“一直没表态的那两位族老，明天会再次出席董事会。”
温栀的心提了一下：“他们什么立场？”
“不知道。”陈叔摇头，“电话里一个字没提。”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
“沈小姐，今晚，进了老宅。”
温栀和陆沉舟对视了一眼。
她去见谁？
又去拿什么？
黑暗里，温栀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一下，一下，很稳。
“睡吧。”
陆沉舟关了灯。
“明天，见分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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