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肌肉记忆闯祸
第五十二章 肌肉记忆闯祸
这就好比你为了躲避债主追杀特意去整容换了张脸，还跑去债主开的火锅店当传菜员试图证明自己跟从前那个老赖毫无瓜葛。
结果端着毛肚上桌的时候，你不仅极其自然地帮债主调好了她最爱吃的麻酱腐乳碟，甚至还顺手把她最讨厌的香菜沫子挑得一根不剩。
等你挑完最后一根香菜抬起头，才发现债主手里的筷子已经停在了半空，正用一种看穿生死簿的眼神幽幽地盯着你的脑门。
老实说，江临现在站在顶楼走廊的旧铁皮桌旁边，捧着话剧社女学员刚塞过来的那只烘焙点心盒。
后脊梁骨就已经隐隐约约开始往外冒凉气了。
事情的起因其实非常简单。
刚才他正蹲在办公室茶几前对着自己生前扔掉的过期薄荷糖怀疑人生，门外走廊上突然传来了一阵轻快的小跑声。
扎着高马尾的话剧社女学员怀里紧紧抱着一只印着烫金花纹的精致纸盒，红着脸停在了他的铁皮办公桌前。
“林干事，我们社团的舞台追光灯已经修好送回来了，多亏您帮忙特批加急走完流程。”
小姑娘把沉甸甸的点心盒子往他桌上一搁，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我们借烘焙社烤箱刚烤出来的试吃新品，特意拿来感谢理事区各位领导的关照。”
江临低头看了一眼那盒直往鼻孔里钻奶香味的精致糕点，脸上瞬间摆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铁面判官表情。
“同学，这可使不得啊。”
他痛心疾首地把双手背到身后，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工作期间严禁收受社团贿赂，这是我们后勤干事安身立命的基本准则。”
“你要是用几块小饼干腐蚀了我的革命意志，回头等纪律督察组找上门。”
“我这身刚领的灰制服可就得当场扒下来抵债了。”
高马尾女学员慌得连连摆手，白净的脸蛋急得通红。
“真不是送礼行贿呀林干事，这就是正常的社团烘焙试吃品。”
“楼下传达室的大爷和器材组的师傅们都在场人人有份的，不信您下楼去问问。”
听到这话，江临脸上那副大义凛然的严肃表情当场融化成了一朵灿烂的菊花。
他顺手把纸盒往怀里一揽，动作丝滑得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原来是全学园见者有份的基层慰问品啊，那你早说嘛。”
他拍了拍胸脯，语气豪迈得像是个准备替全村人去趟雷的壮士。
“既然是群众的一片滚烫心意，那我高低得挺身而出，替里头办公的司代表先尝尝咸淡。”
结果他手指头还没抠开纸盒边上的丝带，虚掩的红木大门里头就适时飘出了一道清冷平淡的吩咐声。
司见月勒令他立刻把点心盒端进办公室里检验登记，半块饼干渣都不许在走廊里私吞。
得，到手的大鸭子连毛都没摸热乎就直接飞进资本家的锅里了。
江临叹了口气，送走频频回头的话剧社小姑娘，老老实实从走廊茶水柜里摸出干净的青花白瓷盘。
捧着点心盒推门走进了办公室。
掀开纸盒盖子的瞬间，一股浓郁的黄油烘烤香气立刻在略显沉闷的房间里散了开来。
盒子里头用防油纸整整齐齐地隔出了几个小方格，码放着口味截然不同的烘焙小食。
左上角是一叠低糖烘烤的香酥栗子饼，表皮烤得金黄酥脆。
右上角摆着几枚裹满厚重糖霜的草莓果酱小挞，光是看上一眼都觉得甜得发腻。
底下两格则分别装着最普通的牛奶高钙硬饼干，以及一小袋散发着椒盐香气的咸味薄脆。
江临端着分装好的青花白瓷盘，迈步走到红木办公桌前。
有一说一，如果这时候他脑子里紧绷的那根防备弦还在正常工作。
他肯定会把盘子随便往桌角一墩，然后继续蹲回茶几旁边去跟自己的遗物硬纸箱死磕。
可偏偏就在他弯下腰分盘摆放的这一刻，他以前为了完成调查局卧底任务，常年暗中排查顶楼茶水间耗材与司见月饮食偏好的特工肌肉记忆。
突然毫无征兆地背刺了他一刀。
他几乎是连脑子都没过一下，右手极其自然地把那盘低糖不掉渣的香酥栗子饼。
稳稳当当地摆在了司见月右手边最顺手的位置。
紧接着他左手顺势一推，将那盘甜得发腻还容易掉糖霜的草莓果酱小挞。
精准无比地推到了离她手头那叠机密公文最远的桌角边缘。
甚至在放稳盘子之后，他还顺手把瓷盘边缘一粒微不可察的饼干碎屑捻进指尖弹进了垃圾桶里。
做完这一整套行云流水的标准动作，江临扶在瓷盘边缘的手指猛地僵住了。
不是吧阿Sir，这该死的卧底肌肉记忆怎么连我都假死销户了还在追着我杀啊！
他后背的冷汗刷地一下就冒了出来，连呼吸都瞬间屏住了半截。
办公桌后头，司见月原本正准备去拿钢笔的白皙手掌，毫无预兆地悬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有去碰那盘近在咫尺的糕点，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双清冷如冰湖的凤眸径直落在了青花白瓷盘的摆放位置上。
整个顶楼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在这一刻被人直接灌满了速干水泥。
“你为什么会把这一盘栗子饼，特意放在我伸手就能碰到的地方？”
司见月的声音很轻，轻得就像是一片雪花落在了烧红的烙铁上。
江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强行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干笑。
“报告司代表，当然是因为您平日里喜欢吃这个口味啊。”
司见月缓缓抬起头，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瞬间缩紧，锐利得像是一把刚开刃的柳叶手术刀。
“你才刚调来顶楼没多久。”
“你又是怎么知道我偏好低糖栗子饼，而且讨厌果酱甜挞的？”
夺命追问直接贴脸开大，半点缓冲的余地都不给留。
江临脑子里的求生齿轮在这一瞬间简直转出了火星子。
怎么说呢，这道送命题要是回答不好，他这回怕是连下楼去领盒饭的机会都没有。
当场就能被她塞回茶几底下的硬纸箱里跟自己的旧水杯作伴。
如果他现在装傻充愣说是随手瞎放的，那纯属是把这位智商近妖的财阀继承人当成幼儿园小孩糊弄。
毕竟好几个品种里头他偏偏挑中了她唯一爱吃的那款放在右手边，这概率比买彩票连中头奖还离谱。
可要是推脱说是他向门口的值班近卫打听来的，那就更是一条彻头彻尾的死路了。
司见月这人向来有极度严重的领地洁癖，她身边的近卫连她喝什么牌子的矿泉水都签了保密条例。
他一个刚来打杂的底层干事到处打听长官的私人饮食偏好，这不明摆着告诉她自己是带任务混进来的间谍吗？
常规退路全都被焊死了，唯一的生路就只能从这间屋子现有的摆设里头硬生生抠出来。
电光石火之间，江临的眼角余光猛地扫过了红木办公桌左侧角落里摞着的那厚厚一叠后勤采购报销凭证。
有了，老天爷到底还是没绝他这头老驴的路。
江临连忙弓下腰，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底层老油条被领导抓包时的惶恐表情。
抬起手指战战兢兢地指向了桌角那叠报销单。
“报告司代表，您可千万别拿我寻开心了，我哪有什么未卜先知的本事啊。”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飞快但逻辑极其清晰地解释道。
“我先前帮您整理桌角杂物的时候，顺手核对过理事区的日常耗材与茶歇报销流水单。”
“那上头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顶楼茶水间唯独低糖烘烤栗子饼复购报销了好几回。”
“至于那种裹满糖霜的草莓甜挞连半次采购记录都没有。”
说到这里，他又壮着胆子指了指她右手边的桌面空地，一脸讨好地继续往下圆。
“再说了，我打从进门那会儿就瞧见您一直习惯用右手握钢笔批改公文，左手边常年搁着热茶杯。”
“那盒草莓甜挞上头的糖霜一碰就掉渣，万一掉进公文堆里粘花了印章，我这颗脑袋可不够赔的。”
“所以这盘干爽不粘手的栗子饼自然只有摆在您右手边最顺手，既方便您随手拈一块垫肚子，又绝不至于蹭脏袖口或者打翻墨水瓶。”
这一套有理有据的马屁逻辑砸出去，司见月眉宇间那股慑人的寒意明显停滞了一瞬。
但江临心里很清楚，光是靠观察力敏锐还不足以打消她的全部疑虑，他必须再往自己身上泼一盆贪生怕死的俗人脏水。
把刚才那份堪比特工侦察的细致入微，彻底包装成底层社畜为了保住饭碗的求生本能。
“况且司代表您大人有大量，我前脚才刚在茶水间犯了浑，给您泡了一杯苦得堪比孟婆汤兑鹤顶红的陈年碎茶沫子。”
“差点把自个儿的后半生前途都给泡汤了。”
江临苦着一张脸，把脑袋垂得低低的，言辞恳切得活像是一只刚在暴风雨里被淋透了毛的麻雀。
“为了保住我这双赖以生存的跑腿小细腿不被您打断塞进走廊碎纸机里当园艺花肥，回宿舍之后我连觉都没敢睡踏实。”
“我硬是点着台灯头悬梁锥刺股，把理事区的公开耗材流水单当成压轴真题倒背如流。”
“甚至连您批阅公文时钢笔尖往哪个角度偏都拿放大镜做完了弹道受力分析，就盼着能将功赎罪讨您老人家一个舒心呢。”
话音落下，江临保持着鞠躬赔笑的卑微姿势，眼角余光却死死锁定着司见月的指尖动作。
司见月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修长的手指顺势搭上了桌角那叠后勤采购发票，慢条斯理地翻开了扉页。
她的视线在密密麻麻的账目品名上一行一行扫过。
那上头记录的茶歇采购品种与报销频次，跟江临刚才随口报出来的信息分毫不差。
确认完账单之后，司见月缓缓合上了发票夹，抬起眼帘冷冷地看了江临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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