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六爷不缺德，缺钱
第十九章 六爷不缺德，缺钱
第十九章 六爷不缺德，缺钱
“黑田，咱们组自己就少了两个人！”
刚在临时住处外头把四个组的铺位粗略清点了一遍，石井达夫便拿着名单走过来，脸上颇有些不忿。
他自己本来想去街上酒饭店吃顿好的，因为要跟着鬼子六查夜没去成，结果同组里居然有两个小子偷偷溜出去了，这能忍？
鬼子六看了一眼名单，没急着只抓自己组的人，而是带着松田、石井、远藤铁夫和另外四个同行，先把旁边运输队和另外三个组的住处也查了一圈。
果然，船上憋了十九天，今晚偷偷溜出营房往外港街上钻的家伙不在少数！
问了门口值哨的士兵，说是看见好些人往镇子东头三岔路口那边去了，那里有两家专做船客和驻军生意的酒饭店，楼下卖酒肉，楼上还有姑娘陪酒。
鬼子六带着八个人摸到镇东头那家最热闹的酒饭店外，只见街上冷冷清清，这家店里头却灯火通明，猜拳声、说笑声一阵接一阵地往外传。
他没让人直接踹门把店家吓跑，而是让远藤铁夫带着两个人先绕去把后门堵上，自己则带着松田、石井推开前门走了进去。
正在柜台后算账的掌柜吓了一跳，一瞧进来的是八个挂着领章、拿着名单的士官，忙点头哈腰地迎上来陪笑。
“不知几位太君过来，小店规矩做买卖，可没藏什么违禁东西！”
鬼子六摆了摆手，往闹哄哄的大堂和隔间扫了一眼。
“不关你店里的事，我们查自己队里的人！”
说完，他示意石井和另外两个同行上前，把屋里正喝得面红耳赤的十几个人全叫了出来。
饭铺大堂里头除了今儿随船靠岸的补充兵员，还坐着几名常年驻扎在兰汀码头的守备队老兵。
鬼子六办差最讲究分寸，捧着花名册挨个对了一遍面孔，先冲那几名本地守备队的老兵抱拳行了个礼，客客气气地打招呼。
“奉命清点今儿刚下船的新兵，惊扰几位老大哥喝酒的雅兴了，兄弟在这儿赔个礼，几位老大哥尽管慢用，不必理会我们！”
那几名码头守备兵见查不到自己头上，从鼻孔里哼了一声，转过头接着划拳饮酒。
唯独被堵在屋子当中的九个倒霉蛋，瞅着攥着名册的鬼子六，脸皮子刷地一下全白了！
这九个人里头，有两个是同船从东京军校出来的隔壁组军曹，一个是辎重运输队的伍长，其余六个则是跟着出来沾荤腥的运输队二等兵。
其中一个军曹跟鬼子六打过照面，眼见鬼子六拔出铅笔真要往册子上记名字，赶紧满脸堆笑地凑上前来套近乎。
“黑田君，咱们可是一块从学校出来的同窗弟兄，在船舱里闷了小二十天，下船吃口热乎菜、抿两盅水酒解解乏，犯不着上纲上线吧，来来来，一道坐下喝两盅？”
鬼子六当即把脸一沉，啪地将花名册拍在掌心！
“少跟我称兄道弟，森田上尉傍晚训话时是怎么三令五申的，严禁私自溜出营房过夜鬼混，你们几个倒好，拿上官的军令当耳旁风，纯粹是顶风作案！”
“统统带走，随我回营房向森田上尉交差！”
铁塔似的远藤铁夫带着四个膀大腰圆的组员往门边一杵，这九个家伙哪敢炸刺动手，只得哭丧着脸排成一溜往外挪。
跨出门槛前，鬼子六还不忘叫掌柜拦住那两个军曹和伍长，逼着他们当场把桌上的酒肉账目结了个干净，半个铜板也没替他们垫付。
把这九个倒霉蛋一溜烟押回临时营地时，森田信吾上尉还没歇下，正坐在屋里同副手大塚少尉商议明日开拔的路线。
他一瞧鬼子六才出去小半个钟头就真从街上酒馆里逮回来九条活鱼，脸色顿时好看了不少。
说实在的，森田上尉起初派人查夜也就是想摆个杀鸡儆猴的架势，敲打敲打这帮自由散漫的学生兵，原打算训斥两句、记个过也就拉倒了。
哪曾想鬼子六垂手站在旁边，等森田上尉把那九个人骂得狗血淋头之后，冷不丁往前迈了一步，替上官献上了一条生财妙计！
“报告上尉，依卑职愚见，单凭口头训诫几句，这帮家伙左耳朵进右耳朵出，等明儿进了内地转运处照旧有人敢摸黑往外溜！”
“倒不如立个铁打的规矩，但凡夜里私自出营鬼混叫巡查队拿住的，一概照着领口军衔的高低掏钱受罚！”
“掏钱受罚？！”
此言一出，莫说罚站在地上的那九个家伙傻了眼，就连坐着的森田信吾上尉和身旁的大塚少尉都齐齐愣了一瞬。
森田上尉同大塚少尉交换了一个眼神，心头顿时被勾起了兴致，开口问鬼子六具体是个什么章程。
鬼子六在回来的路上早就把算盘珠子拨拉熟了，当即对答如流。
“普通二等兵违抗军纪，抓着一个罚两圆，下士伍长知法犯法翻一倍，一人罚四圆，至于咱们军曹带头坏规矩，一人重罚六圆，倘若连曹长也敢跟着犯浑，那就罚他八圆！”
“收上来的罚金，大头呈交上尉充作沿途整饬军纪的公费，只从里头拨出一小撮赏给夜里吹着海风跑腿的弟兄们买碗热茶喝！”
“这么一来，底下查夜的人个个争先恐后，那些脚底板发痒想溜出去钻暗门子的家伙，一掂量被逮住要割肉放血，自然也就老实了！”
森田信吾上尉听罢，两只眼睛刷地放出了亮光！
既能把松垮的队伍管得服服帖帖、免去行军掉队的麻烦，又能平白无故往兜里揣一笔不菲的现钞，这等一箭双雕的美事上哪儿找去！
“准了，就照黑田说的章程办！”
森田上尉一拍桌案当场拍板，喝令大塚少尉盯着那九个家伙乖乖掏腰包！
两名军曹各交六圆，一名伍长交四圆，六名运输兵每人掏两圆，九个人苦着脸东拼西凑，硬生生在桌上码齐了整整二十八圆钞票！
那两个隔壁组的军曹心疼得脸皮直抽抽，肠子都快悔青了，早晓得喝顿花酒要挨六圆的宰，就是借他们八个胆子也不敢往那家酒饭店里迈腿啊！
钱一交齐，森田上尉也懒得再关押他们，挥手把九个倒霉蛋轰回通铺睡觉，随后低头瞅着桌案上那叠二十八圆的钞票，伸手拢走十六圆大头，将余下的十二圆顺手推到了鬼子六跟前。
“黑田，你小子办差很有一套，这十二圆赏你了，拿去同今晚跑腿的弟兄们分了吧！”
紧接着，森田上尉又当场下达了一道口谕，既然前头三个组的曹长叫苦叫累不乐意干这得罪人的差事，那打从今夜起，沿途四个士官组外加运输队的夜间纠察大权，便统统交由黑田六郎一手总揽，缺人手直接找大塚少尉调拨，明儿一早列队时再把罚金价码张榜昭告全队！
“哈依，多谢上尉栽培！”
鬼子六双手接过那十二圆钞票，脚跟一磕，嗓门洪亮地应下了差事！
瞧瞧，什么叫平地一声雷、扶摇直上九万里？
今儿个下午刚下运输船那会儿，他还仅仅是个管着二十三号同窗的第四组小头目，这才过了不到半宿工夫，统管全队几百号人马的查夜尚方宝剑就稳稳落进他手心里了！
虽说领口上钉着的还是军曹领章，可手头握着的生杀实权与刮地皮的财路，那可是成倍地往外翻呐！
领着松田、石井、远藤铁夫等一干人等回到第四组住处，鬼子六先将各屋归队的点名册交接给下半夜站岗的组员，随后便把跟着自己出外勤的七名功臣唤到廊下背风处，当众分赃！
十二圆的茶水红利，他这个挑头担干系的领班自然独占大头留六圆，负责捧册子记账的松田分两圆，出力气镇场子的石井达夫与远藤铁夫各拿一圆，剩下四个跟着堵后门跑腿的同窗，每人也落了半圆的实惠！
崭新的钞票一塞进手心，方才还缩着脖子抱怨海风吹得脑壳疼的四个同窗顿时眉开眼笑，一口一个黑田领班叫得比亲爹还亲！
就连素来冷着张铁板脸、满脑子只想上阵砍人立功的远藤铁夫，低头瞅着掌心里实打实的一圆钞票，也没往外推辞，默不作声地揣进了怀里，心想整饬军纪拿点夜间津贴倒也合情合理。
松田小心翼翼地把两圆钞票折好收进贴身钱袋，瞄了眼鬼子六手里捏着的六圆钞票，凑近半步低声提了个醒。
“黑田，方才那两个被刮了六圆钱的隔壁组军曹，跨出房门时眼珠子都快瞪出血来了，咱们这桩差事往后怕是要把人得罪死。”
鬼子六满不在乎地把六圆钞票拍进内袋，嗤笑了一声。
得罪人算个球，只要森田上尉每天能笑纳大头罚金，他黑田六郎头顶上就立着最硬的保护伞！
石井达夫捏着自个儿分到的那一圆纸币，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瞄了瞄，冷不丁有些心虚地凑过来嘟囔了一句。
“黑田，咱们头一天上岸就专挑军校同窗下黑手刮钱，是不是稍微有点缺德了？”
能不缺德么，方才挨宰的那两个军曹里头，有一个坐船时还大方地借过石井半盒火柴呢。
“六爷我不缺德，我是缺钱！”
鬼子六咧嘴露出一口白牙，重重拍了拍石井滚圆的肩膀。
“走着，公事办妥了，这会儿去营房外头那家亮灯的杂碎铺子吃顿热乎宵夜！”
八个人走出院门，到了住处旁还亮着灯的饭铺里坐下，刚赚了一块钱外快的石井达夫这会大方得很，一拍桌子，主动表示今晚这顿饭由他付账，让老板赶紧把热汤和卤肉端上来！
鬼子六也不跟他客气，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吃，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明天移往内地转运处之后，这门查夜罚钱的好生意该怎么继续做大做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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