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黑田领班开张大吉
第十六章 黑田领班开张大吉
第十六章 黑田领班开张大吉
“前天夜里给你看过的那几处公文格式，考场上都用上了？”
庆功席上，大姐夫中村修一接过黑田茂递来的补考单，扶了扶眼镜，见文书课那一栏确实写着个“优”字，脸上也不由露出了几分笑意。
鬼子六嚼着菜，连连点头说全用上了，一道题都没差。
中村修一很是满意，觉得自己大半夜从被窝里爬起来替小舅子答卷子，到底没白费工夫。
鬼子六没好意思告诉他，今天上午在考场里，连笔盒都没打开过的石井达夫拿的也是优！
这话要是说出来，大姐夫怕是当场就要把筷子摔了：既然不写也能拿优，你半夜三更把我从被窝里拽出来做什么？！
热热闹闹吃完了这顿庆功饭，第八天午后，鬼子六准时带着松田来到学校教务处听复核结果。
冈本一见两人进来，便满面春风地将已经批下来的通知递了过来。
“黑田六郎，补考各项均已合格，毕业复核通过！”
鬼子六接过那张盖着印章的通知，心头一块大石终于彻底落地！
成了！
不管前头三浦怎么给差评，也不管福井差点把他坑进外派名单，这军校毕业的资格，他鬼子六终究是稳稳拿到了手！
松田的毕业资格也一并核准通过。
至于两人正式的任官军衔和长期去处，学校已经随同军部的用人意见一起呈报上去，还得等上面批下来。
不过在正式任官批下来之前，因为东京陆军机关那边整理讲习材料、核对各地回报的事正缺人手，学校准许他们两个先去东京机关临时协助办差！
“这是机关那边的报到条子，今天下午就能过去。”
冈本将条子递给两人，鬼子六接过来一看，只觉得浑身上下说不出的舒坦。
虽然正式的军衔还得等两天，但能先进东京的陆军机关大门，那也是实打实的进步！
两人走出学校，鬼子六让松田先跟自己回家给老爹报个信，免得老家伙在家干等，顺便换身干净衣服再去机关。
到了东京陆军机关分管讲习材料的办事屋，鬼子六推门进去一看，发现屋里除了他和松田，竟然还有四个同样从学校调来临时帮忙的学生。
其中一个，赫然就是石井达夫！
“黑田，你也来了！”
石井达夫一见鬼子六，高兴地招了招手，小声说他爹怕他在学校等着夜长梦多，昨天特意托了认识的军官，也把他塞进这间屋子来临时帮忙整理文书了。
“在东京机关里抄抄写写，怎么着也比去外头风吹日晒强吧！”
鬼子六深以为然，看来聪明人不止他一个，大家都知道留在东京最安全。
正说着，外面走进来两个机关的办事军官，扫了一眼屋里坐着的几个学生，问了一句。
“学校调来协助整理材料的人，都到了么，你们一共多少人？”
办事屋里其余那三个学生面面相觑，摸不准这位机关军官问话的用意，一个个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石井达夫刚张开嘴，鬼子六已经抢先一步跨出队列，双脚跟咔哒一并，挺胸躬身大声回话。
“报告长官，屋里定额六名，眼下六人全数到齐，听候长官差遣！”
走在前头的办事军官见他答得干脆利落，不由多瞧了他两眼，随口问起姓名。
鬼子六立马自报家门。
“黑田六郎？前几日牟田口长官那篇讲习底稿，就是经你手誊清的吧？”
“回长官的话，正是学生经手！”
“成，就交给你办吧，这本名册你收着，往后这间屋里六个人的日常点卯与差事分派，归你总揽！”
那办事军官随手将一本厚皮登记册抛给鬼子六，示意身旁的书记官在联络人一栏填上黑田六郎的名字，紧接着又吩咐了几句。
屋里这六名学生专门负责核验各联队寄回的回执表、誊录归档以及日常收发，倘若添置笔墨纸张或有别的零散花销，统一由鬼子六汇总后呈报核销。
交代完毕，两个军官便转身去忙旁的公务了。
鬼子六垂眼盯着手里的厚皮名册，嘴角压都压不住地往上翘。
联络领班！
他万万没想到，仅仅是眼疾手快抢答了个人数，居然就顺手捞了个带头管事的头衔，成了这屋里六个人的顶头小领导！
哪怕这个所谓领班压根没有半点正式品级，放在陆军省机关里连个末等雇员都算不上，说破天也就是个领着大伙跑腿打杂的包工头。
可蚊子腿再细也是肉，蚂蚁官再小也是官啊！
谁敢说保甲长不算官面人物？
谁敢在汇报公文时不给领班的名字后头画个圈？
这绝对是个开门红的好彩头！
前世在基层衙门混迹多年的鬼子六太清楚里面的门道了。
这个不起眼的联络领班，恰恰是他撬开机关大门的绝佳跳板，意味着他每天都能比屋里其余五个人多出好几回往上官屋里送材料、混脸熟的机会！
你肚子里再有经天纬地的本事，上头的长官连你长什么鼻子眼睛都认不全，那也是白搭！
反过来，哪怕你本事平平，只要天天捧着卷宗在长官眼皮子底下晃荡，长官瞧顺了眼，等将来有了正式留京补缺的肥差，不提拔你提拔谁？
再说了，他黑田六郎文书、队列、实弹射击三门补考清一色全优，背后又挂着牟田口长官点名借调的招牌，这间屋里的领班交椅他不坐，谁有资格坐？
这碗跑腿露脸的头汤不归他喝，还能便宜了旁人？
这一瞬间，迎着玻璃窗斜洒进来的午后日头，不自觉挺起胸膛的鬼子六，心头竟油然升起一股站在阅兵台上检阅千军万马的豪迈气派！
“恭喜黑田领班高升！”
石井达夫探过脑袋瞄了眼名册，嬉皮笑脸地抱了抱拳。
鬼子六矜持地点了点头，故意清了清嗓子，目光扫过屋里包含松田与石井在内的五名同窗，慢条斯理地训起话来。
“诸位，既然上面长官抬爱，叫我挑起这个联络的担子，那我就占大伙两分钟简单交代几句！”
“我黑田六郎虽说暂时担着领班的名头，但私底下跟诸位依旧是一起摸爬滚打的同窗弟兄！”
“往后这屋里的文书杂务，还得仰仗诸位兄弟多搭把手，千万别让兄弟在长官面前难做人！”
“只要咱们齐心协力把差事办漂亮了，将来一块留在东京机关吃香喝辣，大伙说是不是这个理！”
“那是自然，全听领班吩咐！”
旁人还没反应过来，石井达夫与松田却极懂捧场，石井更是一马当先拍着巴掌应和。
鬼子六心里舒坦极了，当场便拿出管事的派头分派起活计。
松田算账细心，依旧留在他身边负责登记收发、核对日期与往来款项，其余三名同窗则各领一摞报表埋头抄录归档。
活计刚派下去没两分钟，石井达夫便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轻轻扯了扯鬼子六的袖口，努嘴示意他去门外走廊避人处说话。
“咋了，石井，有啥体己话？”
“黑田领班！”
石井达夫笑得满脸褶子，称呼格外热乎。
鬼子六斜睨了他一眼，心想你小子叫领班就叫领班，前头非要冠个姓氏干啥，听着多见外！
“有话快说！”
“您瞧，咱们机关后头肯定还得安置各处赶来交割回执的外地军曹，您看能不能行个方便，把落脚食宿的差事揽到我家旅馆去？”
“这事可不好办呐！”
鬼子六条件反射般拧起眉头，脸上摆出一副左右为难的架势。
“你小子也不早点透风，机关总务那边对食宿接待的规矩卡得死，我这才刚接手名册，还没摸透上头长官的脾气呢。”
话音还没落地，鬼子六便觉着自己军装下摆的口袋微微一坠，有个折叠整齐的硬纸卷滑了进去。
鬼子六眼珠子飞快往左右走廊一瞟，瞧见屋里那几个人都在低头忙活，这才不动声色地把手探进兜里捻了捻。
凭指尖的厚薄和挺括劲儿，是一张五圆面额的钞票！
鬼子六眉宇间的愁云惨雾顿时消散了八成，冲着石井达夫意味深长地点了点头。
“把你家旅馆的客房规格和价目单掏出来吧，待会儿我夹在讲习卷宗里头，顺道呈给长官过目画押。”
石井达夫早有准备，立马从内袋里摸出一张写得工工整整的价目表递过去，眉开眼笑地扭头回屋抄材料去了。
瞧瞧，外快这不就主动送上门来了么！
这人世间，当真是处处都藏着发财的门道啊！
鬼子六把那张五圆钞票往兜底按结实，刚迈步回到办公桌后坐稳，屋里另一个家里兄长在神田町开纸行做买卖的学生，也哈着腰凑了上来。
“领班！”
“哎呀，都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同窗，叫啥领班，我也就是个替大伙跑腿的勤务兵，有啥难处尽管开口！”
两人虚头巴脑地客套了两句，那学生果真也亮出了底牌，试探着问后头机关要是加印讲义或者添置公文纸，能不能优先采购他哥铺子里的货色。
说话间，一只手已经从桌底下伸过来，极其熟稔地往鬼子六掌心里塞了一张五圆钞票！
鬼子六低头扫了眼桌上的纸样与报价签，面不改色地将钞票揣进贴身衣袋，反手重重拍了拍那名同窗的肩膀。
“纸样先搁我桌角，待会儿我一并呈给长官挑拣，至于最后能不能点中，那是上头长官定夺的事，但话我准保替你带到！”
“多谢领班栽培！”
那学生如蒙大赦，喜滋滋地作揖退了回去。
鬼子六意犹未尽地抬起眼皮，往角落里剩下的那两个学生身上瞄了两圈，心想这两位是不是也该过来表表孝心。
谁知干等了一袋烟的工夫，那俩木头桩子只顾着握笔疾书，连头都没抬一下，压根没有半点上道的意思。
算球，刚走马上任半个钟头就白捡了十圆外快，做人得知足！
鬼子六把两份报价和纸样夹进文件夹里，叫过松田，让他把今天收到的头两份本地驻军回报表登记好，然后趁着别人不注意，从兜里摸出刚才收的那十圆钱，数出两圆塞给松田。
“这两圆你拿着，下班去买盒点心吃，剩下的八圆我留着。”
松田愣了一下，看了看那两圆钞票，小声问。
“这钱记在哪个账本上？”
“记你个头，这是同学请咱们喝茶的私人心意，跟讲习公款有什么关系！”
鬼子六瞪了他一眼。
松田瞬间秒懂，不再多问半句，手脚麻利地把两圆钱塞进自己贴身的荷包里，连账本都没往外拿。
这会，牟田口廉也正好从外面走进屋来查看整理进度，见鬼子六把屋里六个人安排得井井有条，桌上待核的稿件、收发册子乃至两份备选的报价纸样都摆得规规矩矩，不由满意地点了点头。
“不错，交给你小子办差，我放心！”
鬼子六忙立正应道。
“全靠长官栽培！”
等牟田口坐在一旁翻看核稿，石井达夫捧着刚抄好的一页名单走过来，站在鬼子六桌前，规规矩矩地问道。
“黑田领班，这页抄好了，放您这儿么？”
鬼子六背着手，看了眼那页纸，淡淡地点了点头。
“放这儿吧，接着抄下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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