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好汉第一把卷交
第十四章 好汉第一把卷交
第十四章 好汉第一把卷交
“安田长官那份单装一个袋子，别的驻地照着核准名单一份份核对封好，千万别寄漏了。”
鬼子六同松田从佐久间那里取齐了印好的讲习材料和纸套，封口前，他又低头瞧了一眼封面下方的署名。
讲话人，牟田口廉也。
整理人，黑田六郎。
最底下还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写着佐久间那家杂志社承印。
很规矩！
长官讲的，学生整理的，谁是谁的功劳，一目了然！
等这些材料寄到各处整训驻地，那些军官看牟田口的高论时，自然也能顺带瞧见他黑田六郎的名字。
两人把几十份材料抱到邮局，按核准名单一一寄出，邮费直接从剩下的五十五圆办事公款里付了，松田收好邮局开具的凭据，又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忙完寄送的正事，第六天便算过去了。
第七天清晨，外头天色才刚泛起一层鱼肚白，鬼子六就听见堂屋里头有了悉悉索索的响动。
披衣下床推门一瞧，素日里不到日上三竿绝不肯离开被窝的黑田茂，今儿个居然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正拿一块干净绒布擦拭着儿子待会儿进考场要用的钢笔，旁边还整整齐齐码着那张补考通知单。
老头子自个儿连早饭都没顾上吃，鼻梁上架着副铜框老花镜，正捧着一张昨儿个专程去靖国神社摇出来的签文看得出神。
“上上大吉，百事亨通，今儿个这黄道吉日选得真不赖，是个顶好的彩头！”
黑田茂美滋滋地把神社签文叠好揣进怀里，端起味增汤喝了一口。
他嘴里头跟机关枪似的问儿子铅笔削了没、手帕带了没、学生手册塞进包里没有，但凡差了哪一样赶紧言语一声，他立马撒腿去买。
瞧那副坐立不安的架势，不进考场的老子倒比上考场的儿子还慌神，活脱脱就是鬼子六前世记忆里那些在考场铁门外头替儿女操碎了心的家长。
“爹，统共就考那么两场，该揣的家伙什全在兜里了，您就把心搁回肚子里吧。”
鬼子六笑着接过老爹手里的空碗，又给他添了小半碗热粥。
黑田茂今儿个不打算跟去军校门口守着，生怕自己杵在外头反倒叫儿子心里发毛。
他扒拉完早饭便张罗着要出门去通州町和杂司谷，把大姐、二姐两家子全请过来，说是傍晚非得在家里摆上一桌像样的庆功酒，好好贺一贺自家六子渡过退学大劫。
他还摩拳擦掌地盘算着，待会儿路过隔街的修鞋摊子时，高低得去拍一拍堂弟黑田诚的肩膀，叫那个前几天还劝六子跟着他钉鞋掌的死心眼瞧瞧，大房的独苗到底是抡锤子的命，还是挎指挥刀的命！
鬼子六听得哭笑不得，忙拉住老头子叮嘱，请堂叔过来喝庆功酒那是应当应分，可在酒桌上万不可拿修鞋的事儿挤兑人家，毕竟前几日家里揭不开锅的时候，堂叔还背着堂婶偷偷塞了五圆救命钱呢。
黑田茂连连点头应下，等送儿子迈出玄关时，老头子还学着年轻人的样儿，攥紧拳头在半空使劲挥了挥，给儿子鼓劲。
跨出院门拐进西柳町的小巷，几个端着水盆早起洒扫的街坊四邻瞧见穿戴得笔挺精神的鬼子六，纷纷靠着门板打起了趣。
“哟，六子，今儿个去士官学校补考呐，可得争口气，千万别给咱们西柳町的街坊丢份儿！”
“借您老吉言，你就瞧好吧！”
“山口大叔，这么早去开铺子啊！”
“田中婶子，地上滑，您老留神脚底下！”
整条窄巷里头全回荡着鬼子六脆生生的问好声，直把一众老街坊哄得眉开眼笑。
可等鬼子六走远了，那帮街坊又忍不住凑到一块儿犯嘀咕，纳闷黑田家这个有名的混世魔王今儿个是吃错了什么药，怎么转眼变成了懂礼数的文明学生。
赶到军校教务楼外，松田丰早背着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帆布挎包杵在台阶底下了。
他一瞧见鬼子六露面，立马拍了拍鼓囊囊的挎包，小声汇报说邮局寄送整训材料的回执单和开销细账全带齐了，只等考完试随时能去陆军省找牟田口长官报账。
迈步走进考场外的小院，廊檐底下已经扎堆聚了十几个同样挂科留下来补考的难兄难弟。
这帮家伙平日里在学校就是混吃等死的膏粱子弟，眼下凑到一处，压根瞧不见半点临考前的愁云惨雾。
这头正唾沫横飞地吹嘘昨晚在浅草的料理屋喝了多少清酒，那头已经在约中午考完试去哪家弹子房消遣了，闹哄哄的跟赶庙会一样。
“哟，黑田，你小子可算露面了！”
人堆里头，一个制服特意找裁缝收过腰、头发抹了发油梳得苍蝇站上去都劈叉的阔少爷瞅见鬼子六，热情地扬手招呼了一声。
这小子叫石井达夫，家里在东京站附近开着一家颇有规模的旅馆，平素最爱在同学跟前显摆他家客房里头住过哪位联队长，也是原主从前在学校里头一块儿逃课泡酒馆的铁杆酒肉朋友。
“这两天你小子钻哪个耗子洞里去了，怎么连着几晚去居酒屋都没见着你人影？”
鬼子六随口编了个替机关长官跑腿抄材料的理由遮掩过去。
石井达夫扯了两句闲篇，冷不丁想起了正事，左右瞄了一眼，一把扯住鬼子六的袖子拽到大廊柱背阴处，压着嗓子神秘兮兮地问道。
“黑田，你老子替你找人铺路了没？”
“要是手里头没底卷，我兜里正好揣着一份现成的，趁着还没吹哨进场，你赶紧拿去扫两眼！”
话音未落，石井达夫便极其讲义气地从内兜里摸出一张叠成方块的旧卷子塞了过来，上头连标准答案都拿蝇头小楷抄得清清楚楚。
患难见真情，平日里一块儿鬼混的狐朋狗友到了节骨眼上还真不含糊，鬼子六心里头颇为受用，笑着伸手把卷子推了回去，小声透底说自家老头子也买着底卷了，昨晚刚背得滚瓜烂熟。
“那就妥了，这一场咱们弟兄高低也能混个优等，总算没白瞎我老子掏出去的十圆大洋！”
“多少，十圆？！”
鬼子六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咋了，你还嫌十圆贵啊？”
石井达夫莫名其妙地眨了眨眼。
“没，没啥。”
鬼子六腮帮子一阵发酸，在心里头把冈本和那个管档案的王八蛋骂了个狗血淋头！
一模一样的陈年废卷子，卖给人家开旅馆的石井家只收十圆，转头卖给他这个快揭不开锅的黑田家居然敢收十八圆，凭空多刮了八块钱的油水！
敢情在学校这帮老油条眼里，他爹黑田茂就是一头主动送上门挨宰的肥羊！
那个管旧档的孙子表面上跟冈本称兄道弟，背地里下刀子比谁都狠，八成连前天晚上灌黑田茂那顿猫尿的酒钱，都翻着倍算进这十八圆里头了！
正暗自替老爹那八块冤枉钱肉疼呢，廊下有个家里长辈在军部当差的纨绔子弟等得不耐烦了，扯着脖子嚷嚷起来。
“搞什么名堂，到点还不放人进屋，本少爷晌午还在银座订了西餐馆的座儿呢！”
“谁在廊下大呼小叫的，当这里是菜市场么！”
走廊尽头的教务室木门哗啦一拉，两名挎着军刀的教官板着脸迈步出来，身后还跟着双手捧着点名册的冈本。
一瞧见教官露面，刚才还跟麻雀炸窝一样的十几个补考学生瞬间变成了鹌鹑，方才叫唤得最凶的那个阔少也赶紧缩起脖子把嘴闭严实了。
冈本捧着名册走到台阶前站定，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随后扯开嗓子挨个点名，念到“黑田六郎”四个字时，还微不可察地冲鬼子六递了个安心的眼色。
点验完人数，一帮学生便排着队被领进了隔壁的大讲堂。
讲堂里头撤去了多余的屏风隔板，视野一览无余，两个人合用一张长条课桌，屁股底下是一条硬木长凳。
除了两名负责分发考卷的教务处文书，坐在讲台正中间监考的只有一人，正是平素负责讲授军务文书课的前田教官。
双手接过文书发下来的蜡印考卷，鬼子六头一件事就是赶紧低头核对题目。
他心里头是真怕老爹黑田茂花了十八圆冤枉钱，最后让人家拿一张八百年前的废卷子给糊弄了，那可真成了花钱买罪受的大冤种！
万幸，管档案的那孙子虽然心黑多赚了八块钱差价，到底还留了一点职业道德。
发下来的考卷，跟买来的一模一样！
从第一道填空到最后一道公文格式，同昨晚大姐夫中村修一在灯下替他答的那份底卷分毫不差！
把心彻底放回肚子里的鬼子六麻利地拧开钢笔帽，先在考卷右侧的密封线外头，一笔一划写下自己的期别、班次和“黑田六郎”四个大字。
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姓名班次没有漏字，鬼子六刚要落笔把脑子里背熟的答案往上默写，冷不防前排传来哐当一声椅子响！
只见坐在斜前方的石井达夫居然直接站起身来，高高举起右手冲讲台上的前田教官喊了一声交卷！
鬼子六眼珠子差点瞪出来：这孙子莫不是魔怔了，考卷发下来满打满算还不到五分钟呢！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幕，却把鬼子六的眼界彻底给刷新了！
端坐在讲台后头的前田教官非但没拍桌子骂人，反倒顺理成章地冲旁边的文书抬了抬下巴。
等文书把石井达夫那张卷子呈上来，前田教官只低头瞄了一眼右侧的名字，连卷面上的题目扫都没扫一眼，便一本正经地点头宣布。
“条理清晰，作答无误，判优等！”
“多谢教官栽培！”
石井达夫啪地立正鞠了个躬，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昂首挺胸地跟着文书迈出讲堂大门去了。
鬼子六眼角狠狠跳了两下，探头瞅了一眼石井刚才坐过的桌面。
好家伙，刚才那几分钟里头，这小子除了把名字写上去，后头三十道题连一个墨水点子都没沾，这就堂而皇之地混了个优等？！
都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这军校补考的头一份优等，居然在开考不到五分钟的工夫就这么新鲜出炉了！
有了石井达夫这个带头大哥打样，讲堂里头立时又有两三个家里路子硬的坐不住了！
“报告前田教官，学生答完了，请求交卷！”
“报告，学生也交卷！”
稳坐钓鱼台的前田教官脸上没有半点波澜，来一个收一份，只管核对卷角上的大名，嘴里头跟报菜名似的，接连吐出几个“合格，判优”的评语。
前后脚不到两分钟，四名“才思敏捷”的考生便交了白卷潇洒走人！
守在讲台左侧的那个矮个子文书，极其娴熟地把收上来的几张白卷摞在一起，顺手塞进了牛皮纸档案袋里，压根就没打算再打开让第二个人瞧见。
把考场舞弊搞得如此冠冕堂皇、流水线作业，真真是叫鬼子六开了眼了！
不过旁人敢交白卷，他黑田六郎却绝不跟着瞎起哄。
无论在哪个衙门混饭吃，哪怕私底下早就把交易做透了，明面上也必须给足领导和规矩面子，这是鬼子六上辈子在体制内摸爬滚打悟出来的铁律。
就算讲台上的前田教官把在座十几个学生的红包全收了个遍，可只要人家还穿着这身教官皮坐在上面监考，底下做学生的就得老老实实把考生的本分演全乎了！
似石井达夫那帮毛头小子，仗着家里塞了钱，开考五分钟就交一张大白卷上去，说到底还是城府太浅，万一哪天上面查起旧档来，连块遮羞布都没给前田教官留。
果不其然，等那四个愣头青大摇大摆走出教室后，前田教官特意抬起眼皮扫视了一圈讲堂里剩下的十来个学生，见大伙儿都还低着头装模作样地握着笔，老家伙眼里这才掠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鬼子六收起杂念，在脑海里头把大姐夫写的那份标准答案过了一遍筛子，随后便埋下头，一笔一划地在考卷上疾书起来。
讲堂里剩下的考生这会儿也都在忙活，只不过有人是真在背答案，更多的人则是明目张胆地把花钱买来的小抄摊在大腿上、藏在袖筒里，眼皮子一翻一翻地照着往上誊抄！
对于底下这帮学生拙劣的作弊伎俩，背着手在过道里溜达的两名教务处文书全当自己瞎了眼。
那个身材高挑的文书踱步经过隔壁桌时，见有个考生因为手抖，不小心把夹带的小纸条滑落到了地板上。
那文书还极其贴心地弯下腰，帮他把小抄捡起来吹了吹灰，轻手轻脚地放回桌面，末了还屈起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这小子拿镇纸压稳当些，别再掉地上给他添乱了。
鬼子六早就把三十道题的答案刻进了脑子里，没费多少工夫，便把整张蜡印考卷填得密密麻麻，字迹写得端正工整。
随后他借着揉手腕的动作偷偷往讲台上瞄了一眼，只见前田教官正双手捧着一份刚送进来的《朝日新闻》看得津津有味，偶尔还揭开手边的保温茶缸吹一吹茶叶沫子。
又在座位上耗了十来分钟，讲堂里头陆陆续续有人搁下笔起身交卷了。
鬼子六不争头名也不留最后，算准屋里头走了一多半人，这才稳稳当当地站起身，双手捧着写得满满当当的考卷走到讲台前，恭恭敬敬地摆在前田教官手边，垂手立在一旁等候发落。
他原本寻思着，自个儿好歹是全场唯一一个凭本事把三十道题全默写满的实诚人，字又写得这么规矩，前田教官怎么着也得垂眼扫上一扫，顺嘴夸他两句态度端正吧。
谁承想前田教官连手里的《朝日新闻》都没挪开半寸，只拿眼角余光瞟了一眼考卷右上方“黑田六郎”四个字，便跟赶苍蝇似的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答得尚可，判优等，去外头廊下候着吧！”
鬼子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只得乖乖立正行礼，迈着轻步退出了大讲堂。
站在廊檐底下吹着冷风，鬼子六心里头颇有几分明珠暗投的萧索。
昨儿个半夜他可是拉下脸去求大姐夫做题，又点灯熬油背了小半宿，方才在里头更是连标点符号都写得一板一眼，结果人家前田教官连一个字都没稀罕瞅！
好在不管怎么说，优等的判绩算是实打实落袋了，再加上前日三浦教官亲自考过的公文常识，他文书课这头的窟窿总算是补得严丝合缝了。
可这份踏实劲儿还没在胸口捂热乎，鬼子六的脸色就由晴转阴，彻底垮了下来！
因为他凑到院子中间跟石井达夫那帮先出来的家伙一通气，骇然发现无论是开考五分钟交白卷的、坐在后排公然抄小纸条的，还是像他这样挑灯夜战默写满卷的，前田教官大笔一挥给出的判绩，特么的居然清一色全是“优等”！
十四个参加文书补考的差生，整整齐齐拿了十四个优！
鬼子六肺管子都快气炸了，差点当场爆出粗口来！
文书笔试全员皆优，倘若待会儿去大操场考队列行进和实弹打靶，那帮收了钱的考官也照这个路数一人发一个优，那最后教务处复核定去向的时候，到底拿什么分高下？
“黑田，怎么磨蹭到这会儿才出来，莫不是里头有题卡壳了？”
刚从茅房放水回来的石井达夫一边系裤腰带，一边凑过来打听，见鬼子六拉着一张苦瓜脸，还当他是考砸了。
鬼子六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
“卡什么壳，跟你一样，也是个优等。”
石井达夫这下可纳闷了。
“拿了优等那不是天大的喜事么，你小子怎么跟谁欠了你八百块钱似的？”
鬼子六撇了撇嘴角，伸手指了指院子里头嘻嘻哈哈的众人。
“咱们屋里头所有人，拿的全是优等。”
“那感情好啊，大伙儿一块儿过关，这不皆大欢喜么？”
石井达夫挠了挠抹满发油的脑袋，压根没听出哪里不对劲。
鬼子六拿这个缺心眼的阔少彻底没了脾气，只好掰开揉碎了又强调了一遍。
“石井君，我的意思是，哪怕刚才在里头交白卷的，跟咱们写满卷子的，拿的是一模一样的优等！”
“对啊，家里头都花钱打点过了，不给优等难不成还给咱们判不及格啊？”
石井达夫瞪着一双清澈愚蠢的眼睛，满脸都是理所当然。
鬼子六彻底放弃了跟这头肥羊探讨公平正义的念头。
得亏他黑田六郎手里头握着别人没有的底牌，除了这糊弄鬼的补考成绩单，教务处的卷宗里头还压着鹤见中将亲批的用人条子和牟田口长官签发的讲习评语，就算这帮混子全拿了优等，也休想抢走他进东京大衙门坐办公室的肥缺。
正盘算着要不要去找冈本打听一下下午操场考核的具体时辰，院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皮靴声。
只见冈本领着两名佩戴值星带的战术教官大步流星地迈进院来，一头钻进大讲堂，凑在正在收拾卷子的前田教官耳边低语了几句。
没过两分钟，先前那个高个子文书便快步走出讲堂，站在石阶上拍着巴掌高声吆喝起来。
“所有参加补考的学生，全都到台阶底下集合！”
一院子正在抽烟吹牛的差生赶紧掐灭烟头围拢了过去。
“文书笔试到此结束，负责操场考核的千田少佐下午临时要去陆军省开会，因此队列操演和实弹打靶提前到晌午之前考完！”
“所有人立刻列队跟我们去后操场，谁也不许中途开溜，误了点名按旷考论处！”
这通命令一下，台阶底下十几个阔少爷轰的一声就炸了营！
“发什么疯啊，通知单上白纸黑字写着下午才考操场，怎么说改就改了？”
“就是，这眼瞅着都快到饭点了，总不能叫咱们空着肚子去操场上踢正步、扛大枪吧！”
“早说午前连着考啊，早知道我早上在家里就多吞两个鸡蛋了！”
一帮平时养尊处优的少爷兵七嘴八舌地叫起苦来，场面乱得跟蛤蟆吵坑差不多。
台阶上的高个子文书被吵得脑仁生疼，只得转身回屋请示了一句。
他出来板着脸安抚众人，说只要把这一场队列和打靶考完，立马原地解散放他们去食堂开饭，靶场那头的三八式步枪和靶纸早就支应妥当了，用不着他们再回宿舍取装备。
一听考完就能去吃饭，也不用自个儿回宿舍扛枪，底下这帮少爷兵这才哼哼唧唧地闭上了嘴。
“提前考就提前考呗，横竖就是去走个过场，早点考完咱们还能早点去银座吃牛排呢。”
石井达夫揉了揉肚子，倒是一点也不怵。
鬼子六也巴不得早一分钟把这劳什子补考彻底了结，当下便排进队伍里头，跟着两名战术教官往学校后头的大操场行去。
一直守在院门外的松田丰瞧见队伍拉了出来，赶紧挎紧帆布包小跑着跟在侧翼，听鬼子六低声说文书笔试已经稳稳拿下了优等，这位账房先生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一行人穿过宿舍区来到后操场边缘，远远就瞧见掌管教务大权的千田少佐正背着手站在遮阳帆布棚底下，同几名负责射击和队列考核的教官低声交谈。
见补考的队伍带到跟前，千田少佐只面无表情地扫了一眼，便抬手示意旁边的考官直接按名册叫号。
鬼子六刚跟着队伍站稳脚跟，就听见前头手持花名册的考官扯着嗓子念到了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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