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有精神了
第十二章 太有精神了
第十二章 太有精神了
“学校那边已经收下了，让你明天一早去教务处领补考通知！”
还没走出牟田口家所在的胡同，方才替鹤见中将跑腿去军校送用人意见的勤务兵便骑着车赶了回来，将学校教务处开具的收据交给了牟田口，顺便给鬼子六带了个准信。
中将发话，果然好使！
前天他爹拿着祖父的照片去学校，连三浦的面都没再见着；今天鹤见中将一张条子送过去，教务处立马就把回执给开了出来！
鬼子六揣好牟田口转交给他的学校回执，又领了后天讲习会的初步名单，这才带着松田直奔料理店找佐久间。
这回他不是来求人的，是来发包工程的！
把牟田口要印的讲习材料样式和附页要求往桌上一拍，鬼子六先从那三十圆垫付款里数出五圆交给佐久间，算是准备样式的费用，让他先把版排好，等明天长官核准了具体数目再正式开印。
兜里揣着公款，黑田六爷迈步的姿势都比平时横了三分。
从料理店出来顺着长街往回溜达，路过街角一家挂着红白蓝三色旋转灯筒的理发馆时，鬼子六脚步一顿。
连着奔波了这几日，退学复核这把悬在头顶的铡刀总算叫他给顶回去了。
鬼子六心里头正痛快，索性掀开门帘迈进理发馆，大模大样地往那张包裹着人造革的升降椅上一躺，吩咐老师傅先用热毛巾敷个脸，再拿剃刀细细刮一遍胡茬，最后还得好好掏一掏耳朵。
滚烫的湿毛巾往脸上一盖，皂角和薄荷脑的清香直往鼻孔里钻，这几天绷得像弓弦一样的神经立时松快了下来。
等老师傅拿着银耳挖子，轻手轻脚给他清理耳道的时候，鬼子六眯缝着眼睛，舒服得差点哼出小曲儿来。
要说眼下还有哪一桩事让他心里不痛快，那就是方才拍给佐久间的五圆钞票属于过手公款。
他黑田六爷上蹿下跳忙活了整整两天，自个儿腰包里头连一个铜板的劳务费还没落着呢。
这可不成，明天去牟田口公馆核对寄送名册的时候，非得变着法子把这笔润笔抄写费给抠出来不可！
凭什么让六爷自带干粮替将军们白干活！
晃悠回西柳町的家里，黑田茂一瞅见那张盖着教务处红印的收据回执，两只老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他三步并作两步回屋把祖父那张老照片请了出来，端端正正供在饭桌当中，双手合十嘴里不住念叨着老太爷显灵、列祖列宗保佑。
鬼子六也没拦着他，照片摆家里又不花钱。
听说今天在牟田口家里还见着了一位军部的中将，黑田茂眼睛更是直了，问儿子这位鹤见中将同学校那位校长比起来谁大。
听说都是中将，老家伙连拍大腿，说前天在学校门口骂中将骂早了，原来中将里头也有好人！
吃完晚饭，鬼子六把松田叫进屋，同他商量后天讲习会点数、记账和后面寄材料的事，问他愿不愿意接着跟自己干。
松田看了看鬼子六兜里剩下的那二十五圆公款，把自己的包往怀里一抱，认真问道。
“给整理费么？”
“明天我去跟牟田口长官提，批下来就有你的份！”
松田当即点头。
“记账、点数、去邮局寄东西我都能干，上台讲话我可不去。”
鬼子六笑了，讲话露脸的事当然归他黑田六郎，哪能便宜了别人。
第四天一早，鬼子六先去学校教务处领了正式的补考单，上面列着公文常识、文书笔试和队列操练三项，都在七天复核期限之内。
刚拿到单子，前几天还板着脸赶他走的三浦教官便从屋里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本《三个月打到华盛顿》的样本。
三浦上下打量了鬼子六两眼，没再提退学的话，只把一份公文常识的温习材料递给他，板着脸问。
“这文章，真是你自己写的？”
“回教官的话，是学生写的，牟田口长官还亲自指点过！”
鬼子六答得很规矩，顺手把牟田口的名字又抬了出来。
三浦嘴角动了动，没再多问，只交代他明天讲习会结束后，下午直接来教务处考第一项公文常识，记得把机关那边出具的讲习评语一并带回来。
“是，谢教官指点！”
鬼子六收好温习材料走出学校，看了看上面那些公文格式和条例，觉得不算太难，今天回去背一背就能应付。
眼下更要紧的，是去牟田口那里把预算和整理费落实下来！
“长官，佐久间那边排版要人工，我和松田这几天来回跑腿、抄写整理、核对各处驻地名单，你看是不是也得给点买笔墨、吃碗面的辛苦钱？”
下午到了牟田口家里，鬼子六将排好的样式单和松田记的账本交上去，趁着鹤见中将批的那三百圆正式预算刚刚到账，一脸诚恳地提出了劳务费的问题。
牟田口廉也先把昨天自己垫的那三十圆从三百圆里扣了回来，又数出七十圆交给鬼子六作为追加的办事款，听见这小子居然伸手要整理费，不由瞪了他一眼。
“替机关办差是历练你们，怎么还要起工钱来了？”
鬼子六也不慌，指了指桌上那一堆要寄往各处驻地的名单和回报表，苦着脸道。
“长官，后天开完讲习会，还得把各位军官的发言整理出来，一处一处寄出去！”
“等各地寄回报表，又得一笔一笔核对登记，松田连家里的买卖都顾不上盯了，总不能让我们饿着肚子替长官抄材料吧？”
“万一饿得手抖，把长官您的名字抄小了，那可就耽误大事了！”
牟田口廉也看了看账本上记得清清楚楚的五圆样式费，又想到后面确实还有一堆收发核对的杂事要用这两人，哼了一声，又从预算里数出二十圆拍在桌上。
“这二十圆算你们两个的整理费，后面的寄送和汇总也包在里头，不许再要了！”
“谢长官体谅！”
鬼子六一把将那二十圆钞票接了过来，旁边的松田眼睛都直了，赶紧把账本翻开，准备记下这笔钱。
牟田口又交代了明天上午九点在机关会议室开讲习会的安排，得知鬼子六明天下午还要回学校参加第一项补考，便点头准他午前开完会先去考试。
临走时，他还把桌上一盒别人送来的点心塞给鬼子六，让他带回去给家里人尝尝。
出了门，走到没人的胡同拐角，松田便迫不及待地盯着鬼子六手里的二十圆整理费。
鬼子六也没含糊，当场数出六圆递给松田。
“你负责记账、点数和后面跑邮局，分你六圆，我负责写稿和找长官，留十四圆，公不公平？”
松田接过那六圆钞票数了两遍，眉开眼笑地点头，觉得很公平。
鬼子六又从自己的十四圆里数出八圆，拍在松田另一只手上。
“这是之前借你的八块钱，旧账结清，把字据拿来！”
松田愣了一下，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把旧账收回来，忙从包里翻出那张收着好些日子的借条，拿笔在上面重重划掉，交还给鬼子六。
把十四块钱收进包里按了又按，松田看鬼子六的眼神彻底变了。
跟着六爷混，不光旧账回来了，两天工夫还白赚了六块钱！
鬼子六把剩下的六圆揣进自己兜里，虽然离还上二姐那二百多圆还差得远，但这可是实打实进自己腰包的第一笔回头钱！
两人又去料理店找佐久间，谈妥了讲习材料和纸套的印刷价钱，一共四十圆。
鬼子六先从办事款里付了二十圆定金，约定明天一早先拿会场要用的那批材料，等开完会核准了最终稿，再印寄往各地的册子。
扣掉之前的五圆样式费和这二十圆定金，他手里的办事公款还剩七十五圆。
一路哼着小调回到西柳町的院子，鬼子六刚推开木格门准备扯嗓子喊开饭，就瞧见老爹黑田茂背着手站在廊下，两只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手里拎着的那个系着红绸绳的漆木点心匣子。
“爹，这是长官赏给我的果子礼盒。”
鬼子六随手把漆木匣子往矮桌上一搁。
“赏给你的？”
黑田茂眼珠子差点瞪出眼眶，满脸都是见了鬼的表情。
今儿个太阳莫不是从西边升起来了，怎么还有陆军省的实权佐官往穷学生家里头倒送礼的道理！
“牟田口长官刚才硬塞给我的，说是让我拎回来给家里人换换口味。”
黑田茂围着那只精致的漆木匣子转了两圈，怎么也想不明白这里头的关窍。
“六子，明明是咱们爷俩拎着烟酒上门求人家牟田口长官高抬贵手，怎么转过头来，反倒是人家长官往咱们家里头送起高级果子来了？”
“还能为啥，八成是人家牟田口长官瞧出您儿子我是个千年难遇的将帅之才，提前拉拢我呗！”
鬼子六大言不惭地一仰脖子，心里头早就乐开了花。
“你个小兔崽子有个屁的将帅之才！”
黑田茂条件反射似的笑骂了一句！
虽说前天在牟田口公馆里头，这小子确实嘴皮子利索，把那位暴脾气的佐官哄得眉花眼笑；可要让黑田茂相信自己看了十八年的败家玩意儿突然摇身一变成了经天纬地的大才，那是打死他也不信的！
不过嘴上损归损，等听儿子说正式补考通知单已经攥在了手里，就连欠同学松田那八块钱陈年旧账都拿长官批的整理费给平了，老头子那张脸顿时笑成了一朵老菊花。
他迫不及待地解开红绸绳掀开盒盖，捻起一块羊羹塞进嘴里头，吧唧着嘴直夸这大官家里的点心就是甜。
第五天上午九点，东京陆军机关的会议室里，精神整训讲习会准时开场。
鹤见中将亲自到场坐镇，先夸了一句材料准备得及时。
牟田口廉也便顺势把站在旁边的鬼子六叫上前，介绍说这就是写出《三个月打到华盛顿》、又帮着整理这次讲习材料的军校学生黑田六郎。
鬼子六规规矩矩行了礼，心里却盼着长官夸他的时候，最好能顺手给他发个官凭。
讲习开始后，松田在后面负责点数和记录发出去的册子，鬼子六则在旁边记各位军官的发言。
“如今下面有些部队，训上半天就喊累，稍微迟一点开饭就抱怨，这哪里还有半分军人的样子！”
牟田口廉也站在前面，拿着鬼子六帮他整理的讲稿，越讲越激动，唾沫星子横飞。
“依我看，平时整训就该减少对后勤供应的依赖，把省下来的伙食和杂项开销，全拿来做精神教育！”
“只要精神足了，哪怕在荒山野岭里少吃两顿，照样能打胜仗！”
鬼子六低头飞快地记着，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省下伙食费拿来做精神教育？
这主意好啊，大头兵饿着肚子听训话，省下来的菜钱和米钱全进了长官的口袋，长官还得夸自己是为了磨炼士兵的意志！
台下坐着的军官里，还真有听得连连点头的！
尤其是从地方整训驻地过来的一个姓安田的军官，听完之后当场站起来表态，说牟田口长官这番话简直说到了点子上，他回去之后就准备在自己管的驻地里先试一试，减少平时的供应开销，多办精神讲习！
牟田口廉也大喜，当场夸了安田好几句。
散会的时候，那位安田军官还特意走过来，主动找鬼子六索要完整的讲习材料，留了自己的名帖和驻地地址，让鬼子六印好之后第一个寄给他。
鬼子六满口答应，心想这位安田长官手下的日本兵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还没上战场呢，先摊上这么个活阎王上司，过不了多久就得跟着牟田口一起研究吃草了！
午前讲习顺利结束，牟田口廉也心情极好，当场在讲习评语上签了字，夸黑田六郎办事得力、深明大义，交给鬼子六带回学校。
下午到了军校教务处，三浦教官接过牟田口签字的讲习评语，又考了鬼子六第一项公文常识。
那些题目鬼子六昨晚早就背熟了，答得顺顺当当。
三浦看过卷子和评语，没再挑刺，拿笔在第一项补考栏里写下了“合格”二字。
冈本在旁边收起材料，笑着告诉鬼子六，军部送来的用人意见已经并进复核卷宗里了，只要把后天剩下的文书笔试和队列操练考过，毕业的事就彻底稳了。
鬼子六谢过冈本，走出办公楼，把第一项合格的消息告诉等在外面的松田，又摸出早上那位安田军官留下的名帖看了看。
“走，先去佐久间那里，把这位安田长官要的省伙食费材料给印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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