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谁要心疼你了
第四十四章 谁要心疼你了
桑明鸢发现，裴逐川有时候实在不识好歹。
她才被人堵过院门，理当好好陪着她，偏偏第二日天不亮，他又要去望蛊坊。桑明鸢听见开门声，披着外衣追出来，站在廊下板着脸问他是不是觉得外头挣工钱比她重要。
裴逐川正往怀里装药包，闻言低头看了看，认真道：“自然不是。不过坊里昨日有批蝉没喂饱，我今日不去，怕它们饿着。”
“虫子饿着，关你什么事？”
“领了工钱，总要做活。”
“那你给我做的活呢？”
裴逐川走回来，把早备好的温水递给她：“大小姐今日的药，我已经温在灶上。绛心蛊的叶子也换了。若再多要一份差事，得容我先算算账。”
桑明鸢气得说不出话，只能接过水，咕嘟喝了一口。
裴逐川见她气色比前两日好，笑着替她理了理披风：“我午后便回来。”
“谁管你什么时候回来。”
话虽如此，等人真出了门，她又站在院里望了半晌。
桑明鸢原本想回房继续睡，走到桌边却看见那只损坏的藏息护腕。裴逐川昨夜回来时，偷偷将它放在药匣下头，以为她没瞧见。桑明鸢如今一看，银网断了不止一根，内衬还有两处被蛊咬出的细孔。
她记得自己送出这件东西时，裴逐川明明答应过会仔细戴着。如今弄成这样，可见一点也没把她的话放在心上。
“破成这样，还舍不得换。”桑明鸢越看越嫌弃。
她让隔壁许大娘帮忙找了一卷结实的银丝，又去药铺买了一小包适合隐息蛊的虫食，回来准备先将护腕修好。她不是什么炼器大师，连缝补都算不上熟练，好在从前养绛心蛊时，替玉囊换丝网的活做过几次，总不至于连根线也不会穿。
第一回，她嫌针眼太小，银丝穿到一半便断了。第二回倒穿进去了，隐息蛊却忽然啃住一头，害得她好不容易补直的一道缝又歪起来。
桑明鸢盯着那只虫，气得指尖发抖：“好啊，主人穷，你也跟着学会糟蹋东西！”
绛心蛊爬到旁边，似乎还挺想凑热闹。桑明鸢立即把它拨回玉囊：“你也老实些！还嫌我不够忙？”
她平日里耐性不多，折腾了半个时辰便想放弃。可一想到裴逐川手腕上那道金纹，心里又觉得不舒服。他说不疼，她却总觉得那东西绝不是寻常伤痕。
她不懂什么龙血秘术，也帮不上他的忙，至少不能让他戴着一只坏护腕招摇过市。
桑明鸢咬咬牙，重新将银丝穿过细针。这回她不贪快，一点一点缝，倒真把最里侧的暗槽补齐了。
等到最后一处，她才发现手指被针尖扎出了个小红点。
换作从前，她定要让青芜取来最好的伤药，再把弄伤自己的针骂上一通。如今屋里只有她，叫再大声也没人进来，她只好抿住嘴，自己取出一片止血药叶按了按。
她忙得忘了时辰，直到隔壁许大娘来送一小篮刚摘的枇杷，才发现窗外阳光已从东墙照到了西墙。许大娘瞧见她摆了一桌的银丝，笑着问是不是替心上人缝东西。桑明鸢险些把针扎在自己手上，忙说不过是在修一件蛊器。
许大娘倒没追问，反而教她一种更结实的回线结。她年轻时给行船的人补过篷布，知道细丝遇潮容易松，若在最后一圈绕回去扣紧，比平直缝好得多。
桑明鸢嘴上说自己懂了，试了两回仍旧打错，最后只好红着脸让许大娘再教一次。许大娘笑眯眯地扶着她的手，慢慢带着做完。桑明鸢看见那道终于不歪的线，心里高兴得很，转头却又嫌银丝颜色略深，和原来的不够配。
许大娘说给男人用的护具，结实便好，谁还整日盯着针脚看。桑明鸢听得耳根发热，索性拿出两枚蜜丸塞给她，请她赶紧回去歇着。
临走许大娘还特意交代，若虫子再啃线，不如换一层软隔网，免得白费功夫。桑明鸢把这话记下，发现自己从前在桑府样样有人做好，如今偶尔学一件小事，竟也没有想象中那样难。可她不打算因此天天做针线，能有一次便够叫裴逐川珍惜了。
许大娘走后，她又拿起针线试了几回，终于将最外层的细网缝平。桑明鸢举起护腕对着日光看，发现暗槽里几只小蛊安静地缩着，像是终于认了新窝。她松了口气，忍不住想拿去给裴逐川看，转念又把东西压到桌角，心想这回非得等那人自己发现不可。
她把针收起前，特意将那根断过的旧银线包在纸里，没有随手扔掉。桑明鸢也说不清为什么，似乎留着它，便能提醒自己下次见裴逐川受伤时，不至于只会红着眼睛生气。想到这里，她又嫌自己矫情，匆匆把纸包塞进抽屉。
午后裴逐川回来，进门便见桑明鸢把手藏到身后，桌上又散着一堆银丝。
“大小姐这是准备开针线铺？”
“少管。”
“卖给谁？”
“卖给会闭嘴的人。”
裴逐川忍住笑，目光却落在她指尖那道细小血口上：“手怎么了？”
“虫子咬的。”
“绛心蛊？”
“……针扎的。”
他放下药包，上前握住她的手。桑明鸢原本想抽回来，见他看得认真，忽然又不舍得动了。伤口其实很小，裴逐川却还是给她抹了点药，才问她到底缝了什么。
桑明鸢终于将护腕推出去：“你那只破东西，勉强修了一下。能戴便戴，不能戴就算了。本小姐可不会做第二回。”
裴逐川拿起来时，动作慢了半拍。
银网补得不算齐整，甚至还留着一点打错结的小疙瘩。可几只隐息蛊已经重新伏进暗槽，原先破开的地方被她缝得很紧。
“你今日一直在弄这个？”
“也没有一直。”桑明鸢故作轻松，“本小姐闲着无事，随手做做。”
他看了眼她指尖的小伤，没说话，只当着她的面把护腕戴好。腕扣一合，宽窄竟还比先前合适些。
“多谢大小姐。”
桑明鸢一怔。这人平日得了东西总要问价钱，如今忽然正经道谢，倒叫她不大习惯。
她想说不必谢，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下回再弄坏，我可真不理你。”
裴逐川低头应下，随后俯身亲了亲她额角。
桑明鸢的脸立刻红了：“你做什么！”
“修护腕的工钱。”
“谁要这个工钱！”
“那便按乌藤渡最贵的针线师傅算？”
“你敢！”
裴逐川笑着把她拉近，桑明鸢还想训他，唇边却先落下一吻。她原本只是轻轻拽着他的袖子，后来又不自觉地攥紧，直到窗外有人经过，才慌忙将人推开。
“门还开着呢！”
裴逐川回头看了一眼，十分认真地将门关上。
桑明鸢：……
等她终于红着脸把人赶去洗手，裴逐川才单独检查护腕。他以一丝极淡的气息试过，新补的银网可以稳住隐息蛊，却挡不住黑鳞牌发热时溢出的龙息。
再好的布也经不起火烧。要想让这件护腕长久有用，得先找到让黑鳞牌安静下来的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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