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本小姐又不是好欺负的
第四十三章 本小姐又不是好欺负的
裴逐川走后，桑明鸢在院里坐了小半个时辰。
她今日难得没喊人取这取那，先给绛心蛊换了一点药叶，又将夜市赢来的彩蛾灯擦干净，重新挂到窗边。做完这些，太阳才刚过檐角。
“怎么这么慢。”她小声埋怨，也不知道是在说日头，还是在说某个出去挣工钱的人。
从前在桑府，青芜总跟在她身边，常伯一被她叫到便要叹气，连院里打扫的人都能陪她说几句话。如今小院空荡荡的，连绛心蛊吃饱都只会往玉囊里钻，她想找个人斗嘴都找不着。
桑明鸢正准备取出蛊经，院门忽然被敲响。
咚、咚、咚。
“哪位？”她没急着开。
门外有人道：“乌藤渡巡坊复验养蛊登记，开门核查。”
桑明鸢皱眉。前些日子刚来时，她和裴逐川已经花钱登记过，连养的是什么蛊、喂什么药都写得清清楚楚。这才多久，又来收一次钱？
“我家登记过了。”她隔门道，“你去望蛊坊查。”
“例行复查，各户都要配合。”门外男人语气不耐，“姑娘开门，我看一眼便走。”
桑明鸢越听越不对。真是巡坊的人，哪会连姓名文书都不报，便急着闯人家院子？她虽娇纵，却也不至于见人拿个名头便放进来。
“巡坊令呢？”她问。
门缝底下塞进一块木牌，牌上确有个巡字。可桑明鸢不记得巡坊令长什么样，拿起来翻了两遍，也没敢认。
“你把登记管事叫来。”她把牌子从门缝推回去，“我认得他。”
门外安静片刻，男人忽然冷笑：“好个不知规矩的姑娘。若因私养血蛊被人举报，连门都不开，便当你拒查了。”
桑明鸢被这口气激得火起：“我养我自己的蛊，关你什么事？谁举报的，叫他来同我说！”
她话说得又快又凶，手却不由自主地摸到袖中铜铃。门外那人没走，反而沿着墙根绕了两步，似乎正在找院门的缝隙。桑明鸢想起桑府出事那夜的虫鸣，心口顿时一紧。
她不愿认怂，却也知道现在只有自己一人，于是将铜铃晃了两下。
叮、叮。
那边没有立即回应。桑明鸢等了片刻，忽然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小题大做。可门外那人继续催促，甚至拿出什么细物在门锁边试探，叫她背后起了一层寒意。
她索性退到窗边，隔着院墙提高声音：“再不走，我便喊邻居和巡坊的人一起来看你！”
门外男人停住了。
等了一会儿，桑明鸢听见巷口有人说话，正是裴逐川的声音。
“官爷是来查什么的？”
“巡坊例检。”
“有文书吗？”
男人似乎不耐烦地将木牌亮给他看。裴逐川没有接，只指着对方脚边一枚灰色小卵，慢悠悠道：“巡坊如今查蛊，都是先往人家门缝里塞虫子？”
男人脸色倏地变了。他方才趁桑明鸢不注意，确实放出一只归息蛊，想顺着院墙探出异常血气。那蛊却不知怎么忽然失去控制，缩在地上不敢动。
裴逐川手里提着药材，衣着普通，语气也没什么威胁。可那男人对上他的眼睛，竟没来由地心惊。
“误会。”他改口，“我只是替人查虫。”
“那便烦请把牌子还回去，叫真正的巡坊管事来。”裴逐川微笑，“省得我家姑娘认不清，往后什么人都敢放进门。”
男人咬了咬牙，终究转身离开。
裴逐川没有追。他知道对方不是正主，捉回去也未必问得出东西。真正有用的，是落在墙边那枚灰卵。
他将虫卵踩进鞋底冷灰里，敲了敲门：“大小姐，人走了。”
门忽然打开一条缝。桑明鸢先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见果然是他，立刻把门拉开，伸手拽住他的衣襟。
“你怎么才来！”
“望蛊坊离这儿两条街，赶回来也要走路。”
“我都叫你两遍了！”
“听见便回来了。”
桑明鸢还要骂，鼻尖却先酸了。她分明知道自己已经得救，身体仍不听使唤地轻轻发抖。裴逐川将门带上，放下药包，把她揽进怀里。
“没事了。”
她把脸埋在他胸前，闷闷地说：“那人好凶，还要往门里塞什么东西。我没给他开。”
“做得很好。”
“你不许笑我胆小。”
“不笑。”
桑明鸢缓了一会儿，终于找回几分脾气：“下次他再来，你替我把他赶得远远的。”
“好。”
裴逐川替她倒水，她却不肯松手，索性连杯子都要他拿着。喝过几口，她才觉得自己方才抱得太紧，耳根一热，松开他的衣襟。
“我又不是非得你回来，不过有个凶人站在门外，总归讨厌。”
裴逐川十分配合：“大小姐说得对。”
“你那什么语气？”
“我怕说错，又叫大小姐生气。”
桑明鸢一时没忍住笑，笑完又绷起脸：“少贫。你今日的工钱不会因为回来这一趟扣了吧？”
裴逐川故意叹气：“扣了两枚。”
“啊？”她顿时急了，“凭什么？本小姐找你是有事！”
“我也这样跟管事说。”
“他怎么答？”
“他说下回让大小姐直接来坊里替我上工。”
桑明鸢气得一巴掌拍在他胳膊上，裴逐川终于笑出了声。她这才看出来，他八成在逗自己，顿时又羞又恼，转身往房里走。
傍晚裴逐川出去换门闩，巷口卖菜的陈婶恰好挎着篮子回来，听说有人假借巡坊名头来敲门，便多问了一句。裴逐川顺势打听，乌藤渡巡坊平时是不是也常这样突然查人。
陈婶听完直摇头，说真正的巡坊巡察，往往两人一道来，先在坊口张贴告示，还会让房东知道。这人孤身过来，又只盯着后院，八成不是什么正经差役。
裴逐川道谢后又向陈婶打听，哪里可以买到价钱公道、又不容易受潮的门闩。陈婶看他动作熟练，笑说年轻人还挺会过日子。裴逐川便趁机问她，若想换个结实门闩，街上哪家铺子价钱公道。
陈婶说了家老木匠的地址，还叮嘱他别挑最便宜的薄木料，隔两月便得再换。他听得认真，连木匠几点收摊都记了下来，半点不像刚才已经看穿一个假修士的模样。
回到院里，裴逐川将门上的旧锁拆下来看了看。锁眼边有一点灰白粉末，正是归息蛊留下的虫蜕。他把粉末收进玉瓶，又换了个新门闩，才回屋陪她用饭。
晚饭时桑明鸢总算肯讲起自己刚才如何隔着门同人吵架。她说得眉飞色舞，连那男人气得跺脚都形容得格外夸张，唯独略过自己晃铃时手一直发抖的事。
裴逐川没有拆穿，只顺着她夸了两句。桑明鸢越听越得意，最后索性宣布，下回若有不讲理的人敲门，她便先叫整条巷子的人来看热闹。
“那我这只铃呢？”裴逐川问。
“自然也要摇。”
“大小姐倒是一点不肯放过我。”
“谁让你买它！”
她说着还真晃了下袖里的铜铃。裴逐川腰间立刻响了一声，屋里绛心蛊也跟着振翅，像有三个主人同时给他下令。他终于举手投降，说往后只要铃响，自己能赶回来便赶回来。
桑明鸢听了却安静片刻，轻声补一句：“赶不回来也没关系。你让它响一下，我就知道你没事。”
裴逐川看着她，没有再拿工钱说笑。
入夜，桑明鸢睡下后，裴逐川拿出虫卵，以冷灰压住龙息，细细检查。灰卵内壁竟刻着一枚极浅的引血纹，和他从前在追兵身上见过的一模一样。
这些人已经不满足于在街上追查，开始挨家挨户地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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