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6章 烫手山芋

一时间，她只能干笑着挠挠头，闭嘴装鹌鹑。

再低头翻翻那两本旧书，赶紧打圆场。

“挺好的！高中的东西，学点不亏。多懂点，以后做事心里更有底。”

要是以后真想往干部那条路上走，现在拾起来，一点不晚。

唐梦梅咧嘴一笑。

“嗯，不过我脑子转得慢，高中数学一上来就卡壳了……”

她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好几处没搞懂的地方。

今天专程来找白婉婉帮忙捋清楚。

白婉婉扫了一眼题目，当场眼皮直跳。

她自己当年的数学卷子，那叫一个红叉开花、分数羞愧。

老师批改时都快不忍直视了。

哪还敢给人当老师？

唐梦梅眼尖，一眼就瞅见白婉婉嘴角微微抽了一下，脸色也跟着变了，立马意识到自己想岔了。

人家是高中生不假，可高中生又不是个个都是数学小能手啊！

白婉婉就是那种典型。

语文作文常被贴墙展示，英语口语张口就是标准范儿……

老师提起来全是夸，背地里喊她文科理综双料扛把子。

唯独数学，稳如泰山地蹲在及格线边上。

数学老师都快给她整出心理阴影了，课后堵她问。

“你是不是觉得我讲得不好？还是我这个人，你看着不舒服？”

白婉婉低头盯着自己鞋尖，沉默了八秒钟，才低声说：“好像……懂了一半。”

唐梦梅赶紧摆手。

“哎哟，要是不方便就算啦！我回去再啃啃书，慢慢试。”

白婉婉叹口气，语气里带着点不服软的劲儿。

“别，你零基础瞎摸，容易越摸越懵。我好歹囫囵吞枣学过一遍，有些门道还在脑子里晃着呢。你把书留这儿，我翻两天，等理顺了，马上给你回话！”

她这人最听不得原来你也这水平啊这种潜台词。

刚才唐梦梅那一笑，她硬是品出了点的味儿。

再难，也不能在这儿掉链子！

唐梦梅笑着点头。

“成嘞！”

话音刚落，“哐！”

一声铜锣响，震得窗框嗡嗡颤。

唐梦梅一愣，扭头往外看。

“咦？今儿才初三，谁家这么着急敲锣喊人？莫非天上掉粮食了？”

白婉婉也纳闷。

“按理说，这会儿大伙儿该窝在炕上嗑瓜子、看戏本子才对啊……”

雪停了，但风还刮着，卷起地上的浮雪，在墙根底下打着旋儿。

她话音刚落，远处又传来一声锣响。

可锣声就是命令。

两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多说话。

唐梦梅一把抓起桌上摊开的语文课本，顺势往白婉婉怀里一塞。

白婉婉伸手接住，顺手把门拉开，低头锁上门栓。

咔哒一声脆响在冷空气里格外清晰。

她攥紧课本一角，迈步跨过门槛。

唐梦梅紧跟半步，两人并排往外走。

身后还缀着个毛茸茸的尾巴。

没错，白雪跟来了。

白婉婉刚转身朝村口方向走。

它就立刻跃下台阶，小跑着追上来，鼻子几乎蹭到白婉婉的裤脚。

现在它早把白婉婉当成了移动据点。

这次敲锣开会。

纯属王京生被村里人围追堵截到退无可退，硬着头皮上的。

人全聚齐了，他反而蔫了。

不到十分钟，晒谷场就站满了人。

往台边一靠，肩膀垮得像晒蔫的豆角。

全靠吕园半搀半架撑着，活脱脱一个刚从风雪里爬回来的病号。

底下几百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老少爷们儿……我……我对不住大家啊！年前为了粮的事，我腿疼得走不成路，可跑公社跑了七八趟，一粒救济粮也没抱回来……我失职！真失职！今儿，我就站在这儿，给大家鞠个躬！”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前躬下去了。

可他腿上带着伤啊，右小腿缠着灰布条，里面渗着暗红血迹。

腰根本弯不下去。

这么一折腾，膝盖猛地一软，身子往前栽。

还好吕园和郑林娜的男人秦蔚明反应快，稳稳把他架住了。

秦蔚明的手掌宽厚，用力一托，就把王京生往上提了半尺。

秦蔚明在运输公司上班，管着几个车组，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头儿。

因为郑林娜年前调到了四盘公社农场。

他干脆今年春节就没回老家，直接拎着铺盖卷来了这儿，跟媳妇儿一块儿过年。

腊月二十三那天下大雪。

他坐着顺路的运煤车来的，车上全是煤渣和冰碴。

这一连串动静，看得白婉婉直发懵。

这向来精得跟猴似的王主任，今儿到底想干啥？

唐梦梅早瞅见自家爸妈站在前排了，赶紧凑过去问。

“爸，妈，咋啦？大年初三的，谁家锣敲得震天响？”

她踮起脚尖往人群里张望。

唐婶子眉头立马皱成个川字，眼睛飞快往最前头唐三婆那一家扫了一眼。

“待会儿不管闹出什么响动，你只管站边上瞧热闹，嘴给我闭严实了，手也别伸出去。”

她伸手拽了拽唐梦梅袖口。

唐梦梅更迷糊了。

“到底出啥事了？”

兴奋？

就在这当口，被大伙儿七手八脚搬上高台的王京生，喘匀了气。

“今儿是初三，把大伙儿叫来，原是三位生产队队长有话要讲。可我这腿疼得钻心，烧得脑袋嗡嗡响，实在扛不住了，今儿我就当回懒汉，事儿，全交给他们仨办！”

他抬手抹了把额头的汗。

农场除了工程队、驻军、知青班，还关着一批过去有问题的老面孔。

另外就属本地三个生产大队，总共140户人家。

三位队长，一个是黄建文，一个是马雷，还有一个是江贵雨。

三人一听王京生这话，互相对了对眼，又齐刷刷拧起了眉毛。

平时各带一队人，争活儿抢表现，谁都不服谁。

可眼前这事，谁都巴不得躲得远远的。

本来嘛，说好一起找王主任出面讲话。

谁料这位新来的王主任滑溜得很。

装病躺平，把烫手山芋塞回他们手里？

那他们怎么张嘴？

一时之间，三人都僵在原地，没人吭声。

王京生也不催，脸上依旧挂着和气笑，冲大伙儿一摊手。

“既然没旁的事，那就都散了吧！”

话音还没落，人群最前头的唐三婆突然扯开嗓子吼了一嗓子。

“不能走！不是说好今天定捕鱼分鱼的事吗？”

“她这话刚落地，人群就跟被点了炮捻子似的，呼啦一下全炸开了。

王京生光听着，嘴皮子都不动一下，只一个劲儿瘫在那儿装蔫儿。

要不是吕园搀着他胳膊，他那身子骨好像连站都站不稳了。

白婉婉站在人堆边儿上，这时才反应过来。

哦，敢情大伙儿是来商量捕鱼的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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